“奴婢荷女,给大奶奶请安。”
“奴婢侍书,给大奶奶请安。”
谢华缨端坐在正中罗汉榻上,半眯了眯眼,仔细定睛观看,只见下首跪着的两个女子,左边那个生得一张银盆脸儿,细弯弯两道眉儿,容貌清秀白净,中等姿色。
而右边那个,则称得上是个绝色佳人。但见她貌若芙蕖,发若乌云,鲜眸玉腕,纤腰袅娜,上穿水碧色交领衫儿,下着白绫挑线裙儿,头上仅插一根白珠簪子,面上也未施脂粉,通身素净。
看得出来,这丫头是特意装扮低调。可即便如此,那副仙姿玉质的好相貌,还是把在场所有人都无形中比了下去,也包括她这个正室夫人。
先前还未嫁进陆府时,她便通过打探得知陆珏院里有两个通房丫鬟,一个负责管理凌云堂生活事务,听说不甚得宠,平日只当管事丫头用,想来就是左边那个叫侍书的。另一个则听说极为得宠,宠爱到陆珏甚至直接让她入住主屋,二人如同正头夫妻一般夜夜同床共枕。那原本是只有正妻才能住的屋子,而那丫头却形同女主人一般,在主屋里住了将近一年。
能得陆珏如此宠爱有加之人,姿色自然不比寻常那些庸脂俗粉,想来就只有右边那个容貌超群的女子了。
而这位叫荷女的小丫头,她去岁在菊花宴上还曾见过一次。当时她便惊讶于一个小丫头的容貌和气质竟如此出众,没想到时隔半年多再见,这丫头看着愈发亮眼起来。
先前还只是小女孩清纯的美,现在或许是又长开了些,又或是在床上伺候男人伺候的次数多了,她的眉眼之间竟多了一丝天然的清媚,看着愈发动人。
谢华缨将两个通房从头到脚看了一回,口中不言,心内暗道:“那个叫侍书的,姿色远在我之下,倒是不足为惧。唯有这个叫荷女的,一个不过丫头出身的女孩儿,居然生的如此标致,姿色竟比我这个正室夫人看着还要更好些,怪道郎君如此宠爱她!”
想到昨夜春蕊报说陆珏离开主屋后,并未去书房,而是径直去了这丫头房里过夜,不觉心中积着一股怒气。
谢华缨在打量她,荷女岂能没察觉。对于这位新夫人的为人性情,她一概不了解。不过上次因着陆瑜之事,她在藏春坞洞门口倒是见过谢华缨一回,但那会子只是匆匆一瞥,并未细看。
此刻见谢华缨久不出声,她便微微抬头看了几眼。只见新夫人身穿大红五彩通袖罗袍儿,下着宝蓝色织金百花裙,项上挂赤金璎珞圈,裙边环佩玎珰,头上珠翠堆盈,生就一张方圆脸庞,皮肤白皙,貌若海棠,明艳端丽,一身华贵之气。
容貌倒是十分不错,只是此刻眉头紧蹙,一双漂亮眼眸里满是冷光,让人只觉后背凉飕飕的。
荷女正心下打鼓着,只听谢华缨终于出了声:“都起来罢。”
二人于是起身,侍书先呈上去一双亲手做的绣花鞋,谢华缨拿起看了一眼,微笑夸奖了一句:“绣工不错,难为你有心了。”
侍书受宠若惊,又说了一些好话,只觉松了一口气。
紧接着,轮到荷女。只见她微微向前几步,行至谢华缨面前,垂眉敛目,递上亲手绣制的一双钉金绣牡丹花纹鞋。
然而,谢华缨却迟迟不肯伸手去接,仿佛没看到一般,只端起一旁几上的青瓷茶盏,慢悠悠的品茶。
荷女手都举酸了,暗自叫苦不迭,心下责怪陆珏,定是昨夜他歇在她房中的缘故,这位新夫人现在才故意不接,想敲打她一番。
不知过了多久,只见谢华缨才终于出了声,语气却是明显的冷淡:“放着吧。”
荷女见她并不打算接过去瞧一眼,只好自己放到一旁的桌上。
紧接着,春蕊抱着银汤瓶,夏香拿着茶盒面无表情走过来,孔嬷嬷命荷女和侍书手中各捧一只茶杯。就见那春蕊先往侍书手中茶杯倾入了茶汤,侍书便按规矩,恭恭敬敬捧茶递与谢华缨。
谢华缨吃了一口侍书敬的茶,吩咐夏香放座儿与她坐,侍书便忙不迭谢恩坐下了。
一时轮到荷女给主母奉茶。春蕊又往荷女手中的青花茶盏倒茶汤。原本茶水倒七分满便够,不曾想春蕊却不停手,那茶汤汩汩溢出,霎时便顺着荷女的手指缝直往下流。
滚烫的茶水沾了手,荷女只觉被一股热流灼得皮肉生疼,指尖一颤,那茶盏便“哐当”一声摔在地上,瞬间茶水四溅。
“春蕊,你怎么回事?斟茶也没个分寸。”谢华缨说话慢悠悠的,口头假意责怪了两句,转头笑着对荷女道,“这丫头糊涂了,妹妹莫怪,快下去敷些凉水吧。”
荷女咬着唇,疼得惨白了脸色。抬头只见谢华缨口头虽说着关心的话语,可嘴角却噙着一丝轻蔑与冷笑,孔嬷嬷和春蕊夏香等一众陪嫁丫鬟也一脸幸灾乐祸的神情,心里便知她们是故意的。
离开在即,荷女无意与她们多做纠缠,遂福了福身,一声不吭转身回了东厢房。
檀香见她双手通红着回来,问清缘由,忙不迭给她敷凉水,涂药膏。
晚上陆珏回来,先来东厢房看她,却见她一双娇嫩的柔荑通红通红的,不由执起来细细端详,却越看越是皱眉。
“你这手怎么回事?谁给你烫的?”
作者有话说:
无
第60章八卦带回来一个
只需再多忍上几日便可解脱了,在这期间荷女并不想多生事端,于是挣了挣,抽回手道:“哦是我白日吃茶时不小心打翻了茶杯,已经涂过药膏,无碍的。”
陆珏向来敏锐,他转头望向垂手侍立一旁的檀香,目光锐利:“你来说,究竟怎么回事?”
“这……”檀香下意识望向荷女,荷女朝她暗暗摇头,示意不要说出来,檀香便有些欲言又止,“奴婢…奴婢也不清楚。”
陆珏俊脸一沉,斥道:“你是如何照顾她的?她的手伤成这样了你竟一问三不知,如此失职,还不速速跪下反省!”
檀香被陆珏的威势吓得扑通一声跪下:“奴婢知错,求公子爷宽恕!”
荷女一惊,连忙上前扶起檀香,转头对陆珏道:“不关她的事,你好端端的罚她做甚,莫要如此!”
陆珏却不理会她,只目光凛冽地盯着檀香道:“爷再给你一次机会,白日可有发生什么事,如实道来。”
檀香害怕的吞了吞口水,只得将今日之事一一道出:“是是敬茶的时候,大奶奶她”
檀香如此如此,这般这般,简单道明了事情经过,陆珏听罢,当即出了门去,径直往正房大步行去。
荷女拦不住他,看着陆珏的背影,只觉有些头疼。
昨晚洞房花烛夜陆珏撇下新娘,反而来她这里过夜,谢华缨心里想必恨死她了。要不然上午敬茶时不会对待她和侍书区别那么明显,还故意让丫鬟烫伤她,借机敲打。
眼下陆珏过去为她出头,谢华缨只会更加恼恨她,若之后趁陆珏不在府中时再刁难她,她岂不麻烦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