冥河河滩的晚风阴寒刺骨,卷着零落的彼岸花瓣缓缓飘荡。
假冥姬立在满地残红之中,唇角那一抹浅淡的遗憾笑意,迟迟未曾褪去。
那份端庄清冷,模仿得极致逼真,几乎足以以假乱真。
可此刻,三道凛冽刀锋已然齐齐锁定她周身要害。
髭切、膝丸兄弟双刀出鞘,刀光森白凛冽,稳稳对峙前方。
木清霄横持桃木剑踏步在前,将飘摇微弱的鹤月残灵牢牢护在身后。
剑身密布的惊雷纹路,在阵阵阴风中嗡嗡震颤,蓄势待。
对峙一触即,整片河滩的空气彻底凝滞。
假冥姬望着三面合围的刀剑,眼底无半分惧意。
她轻轻吐出一声轻叹,语气里没有对峙的紧绷,只剩一丝不耐的倦怠。
像是一场被迫拖延的闹剧,终于走到了不得不落幕的时刻。
“本不想亲自露面动手。”
她缓缓开口,音色骤然颠覆。
褪去了审神者独有的清冷淡雅,变得苍老、晦涩、粗粝。
如同经年锈蚀的铁器相互摩擦,嘶哑沉闷,透着非人般的冰冷死寂。
“你们乖乖看完鹤月封存的记忆,交出断剑,自行退出副本。”
“这是她留给你们的生路。她舍不得你们葬身此地,特意留了退路。”
“这般周全保全,你们偏偏不肯领情。”
膝丸眸光锐利凛冽,握刀的指尖骤然收紧,声线冷厉如锋。
“你口中的她,究竟是谁?”
假冥姬微微偏头,眼底浮起一丝近乎嘲弄的怜悯。
“还能是谁。你们日日效忠、心心惦念的本丸姬君。”
“她让你们入局探忆,本就是想让你们窥见凶险后知难而退。”
“她护着你们的性命,可惜,你们太过执拗,不懂取舍。”
髭切唇角依旧挂着惯有的浅淡笑意,刀尖稳如磐石,未有半分偏移。
笑意温柔,眼底却无半分暖意,只剩洞悉一切的冷静。
“她素来心思深沉,谋算周全,从不会直白下达强硬命令。”
“惯于迂回布局,暗藏后手。”
“但她此生最大的底线,从不会破例。”
“她永远不会在任务中途现身副本,更不会孤身踏足这片怨煞绝地。”
“仅凭这一点,你从现身的那一刻,就已经彻底暴露了。”
假冥姬静静伫立片刻,骤然低笑出声。
那笑声诡异扭曲,丝毫没有人类情绪的温度。
她面上端庄素净的皮肉,如同烧制完美的瓷器釉面。
自唇角一寸寸龟裂开来,细密的裂痕飞蔓延整张脸颊。
漆黑暗沉的纹路攀附肌理,裂痕深处,不断透出暗紫色的诡异幽光。
纤细素白的衣袍从内里骤然撕裂、崩开。
层层叠叠漆黑与暗紫交织的厚重甲胄,破体而出,覆满全身。
甲胄缝隙之间,汩汩流淌着溯行军标志性的暗紫能量。
其中又丝丝缕缕缠绕着副本百年沉淀的幽绿阴气。
那是历史修正主义者的本源之力,与这片血海大地的怨念,纠缠百年的畸形融合。
最后一层假面彻底剥落消散。
她的面容无半点人类轮廓,全然由浓稠的暗紫能量凝聚而成。
五官模糊朦胧,唯有一双瞳孔,猩红炽烈,如同燃尽一切的业火,死死锁定众人。
膝丸瞳孔骤缩,心底所有侥幸彻底碎裂,齿间咬牙沉声。
“历史修正主义者。”
“自始至终,你都不是我们的姬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