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滩阴风呼啸,遍地彼岸花轻轻摇曳,暗沉的天光压得极低。
鹤月残灵跪坐在冰冷的沙石地上,状态紊乱到了极致。她一双异瞳明暗不定,澄澈的金瞳忽明忽暗,猩红的眼底却始终燃着不灭的戾气,周身萦绕的煞气忽强忽弱,随时都有彻底失控暴走的可能。
木清霄屈膝蹲在她身前,神色肃穆,眼底翻涌着沉凝的思索。他静静凝视着少女矛盾错乱的眼眸,片刻后,骤然下定了决心。
他抬手探入怀中,取出三张泛黄古朴的符纸,指尖灵力微动,迅将符纸分别贴在自己、髭切、膝丸三人的眉心。
膝丸下意识身形一侧,周身灵力瞬间绷紧,已然做好了戒备躲闪的姿态。
身侧的髭切却抬手稳稳按住了他的肩头,力道沉稳不容挣脱,眸光冷淡地望向木清霄,出声询问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共灵符。”
木清霄语气低沉,没有半分多余的拖沓,目光始终锁在气息不稳的鹤月残灵身上。
“鹤月残留的记忆破碎零散,仅凭她的意识碎片,根本无法拼凑出完整过往。与其等她勉强诉说、遗漏关键,不如让你们亲眼看遍所有真相。”
膝丸眉头紧紧蹙起,眼底满是警惕与疑惑。
“看什么?”
木清霄没有作答,只是缓缓闭上双眼,温热的掌心稳稳覆上鹤月残灵的额头。
下一瞬,鹤月残灵的身躯剧烈震颤起来,整个人猛地绷紧。她金色的瞳孔骤然圆睁,猩红眼底的戾气瞬间暴涨数倍,周身翻涌的煞气骤然炸开。
三人眉心的符纸同时燃起耀眼的金焰,烈焰簌簌跳动,无数斑驳破碎的光影画面裹挟着百年前的阴冷气息,顺着眉心涌入三人的意识深处。
眼前光影骤变,阴冷的河滩彻底褪去,一片鲜活温暖的景象骤然铺展在众人眼前。
暖日高悬,清风拂过连绵的稻田,层层金浪层层起伏,田间老旧的水车缓缓转动,出吱呀绵长的轻响。田埂之上,孩童嬉笑追逐,清脆的笑闹声回荡在街巷阡陌间,一派岁月安稳的祥和光景。
镇口立着古朴石坊,匾额上三字清晰利落——安平镇。
膝丸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微颤,在空旷的记忆幻境中轻轻回荡。
“这……就是百年前的清平镇?它从前,竟是这般模样?”
“安静看下去。”
木清霄的声音低沉压抑,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沉重,淡淡制止了他的感慨。
转瞬之间,天光骤暗,天地骤然变色。
滚滚黑烟遮蔽烈日,灼热的火光吞噬整片良田,方才满目金黄的稻田尽数被烈火燎原,转瞬化作焦黑的残土废墟。
东瀛军队浩浩荡荡涌入镇口,冰冷的刺刀在漫天火光中折射出刺骨寒光。凄厉的枪声、百姓绝望的哭喊、马蹄践踏骨肉的闷响交织缠绕,化作一阵令人头皮麻、心神震颤的刺耳噪音。
记忆画面真实得近乎残忍,每一幕都清晰刻入三人的意识。
一名妇人紧紧怀抱着年幼的孩子,被冰冷的刺刀径直贯穿身躯。孩子从母亲怀中坠落的瞬间,便被士兵抡起枪托狠狠砸中头颅,瞬间没了声息。
白老者匍匐在地,连连叩求饶,却被锋利的军刀自肩头斜劈而下,身躯硬生生被劈成两半,如同残破的布帛一般颓然倒地。
一幕幕惨绝人寰的画面接连闪过,字字句句,皆是血色悲歌。
膝丸的声音彻底颤,裹挟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。
“是东瀛的军队……他们屠了整座镇子。”
髭切静静看着眼前的炼狱惨状,神色依旧淡漠如常,可那份平静却薄如冰刃,底下藏着翻涌的寒冽戾气。
“我看见了。”
画面继续流转,幸存的百姓被士兵暴力驱赶,密密麻麻地挤压在祠堂前的空地上。火光映红了一张张惊恐绝望的脸庞,无人敢反抗,只能瑟瑟抖地等待命运的宣判。
冰冷的枪声再度响起,一轮轮齐射接连不断。
鲜活的生命接连倒地,层层尸体堆积成冰冷的小山,温热的血水顺着青石板的细密缝隙缓缓流淌,浸透祠堂门槛,染红了整片肃穆的宗祠之地。
光影再度切换,场景转入密闭的祠堂之内。
数名身着长衫的本地官员,与几名和服加身的东瀛人围桌而坐,桌面上平铺着一卷诡异图纸,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阵列蜿蜒排布,透着害人的阴邪气息。
一名长衫官员躬身垂,语气极尽谄媚讨好。
“大人,这安平镇坐落于阴阳交界之地,地脉至阴至寒。以全镇万人怨气为根基,搭配冥婚煞牵引,便可在此破开虚无异界之门。届时溯行军可自由穿梭往来,修正历史之事,指日可待。”
一旁身着狩衣的东瀛阴阳师缓缓点头,生硬的中文透着毫无温度的冷漠。
“只是单凭屠镇怨气,尚且不足。需一名自愿献祭、怨气极重之人,完成最后奠基仪式。你口中的林家孤女,可用?”
长衫官员面露阴笑,眼底满是卑劣算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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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自然可用。她未婚夫早已被强征劳役,惨死途中,心中本就积满怨怼。我们稍加算计,逼她身着嫁衣自戕于祠堂,一己悲恨叠加全镇万民怨煞,足以彻底开启异界之门。”
记忆幻境之中,髭切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,平淡的语调里,是彻骨的寒凉。
“原来并非单方面的入侵屠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