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“我的尸骨就埋在离这儿不远的地方——你看到那个小土包没有?再远一点,对,就花开得最好的地方。”
&esp;&esp;那花开得实在好。
&esp;&esp;而她在那里看了二十年战火纷飞。
&esp;&esp;姜弥语气不算沉重,却也没有笑意。
&esp;&esp;“上一次我见到这里,青州尸殍遍野,血将草根都浸透了……许多年都生不出草来。”
&esp;&esp;“阿樵、滑川、阿暮、师父……大家死得差不多,还有一大半是我亲眼看着死的。”
&esp;&esp;白骨千里露荒野。
&esp;&esp;而姜弥埋骨荒野。
&esp;&esp;贺缺始终沉默地倾听。
&esp;&esp;听燕朝二十年夺不回蛟龙关,听燕朝和乌鞑划蛟龙关而治,听那个“贺缺”跌下高台,听薄奚尤几次死里逃生,听他借怀念她的名义搜罗面容相似的女子,听她那些埋在话里面的痛楚。
&esp;&esp;她看了整整二十年。
&esp;&esp;他也就听了二十年。
&esp;&esp;“我以为就这样了,结果那话本子只持续二十载,于是我竟然真就熬到你来的时候。”
&esp;&esp;姜弥回头观摩他,“长高了、变壮了,就是鬓发都见了白,脸上还有皱……明明是大将军,你瞧着却比别人落魄许多。”
&esp;&esp;姜弥将头轻轻靠在他怀里。
&esp;&esp;“我当时以为你成婚了,就算是鬼魂也不敢靠太近,结果你都没瞧见我,就说我估计要笑你颜色不讨喜,还理直气壮地说老光棍有什么怕的……你是不是觉得我听不到?”
&esp;&esp;“明明是你瞧不见我,还倒打一耙上了?”
&esp;&esp;贺缺于是笑。
&esp;&esp;他胸口震动,将人撑在怀里。
&esp;&esp;“但我这不是来接你回家了吗?”
&esp;&esp;他说,“虽然迟到了,但不管多晚,我都会来的。”
&esp;&esp;不管你听不听得到。
&esp;&esp;不管咱们是否约定过。
&esp;&esp;“既然我没成婚,既然我们还有那一纸婚书,那不管是十岁、二十岁还是四十岁,我都会接你回家的。”
&esp;&esp;姜弥的手指顿住了。
&esp;&esp;“但我这不是来接你回家了吗?”
&esp;&esp;——姜昭昭!别再练了,姨母叫咱们回去吃饭!
&esp;&esp;——姜昭昭,跟我走吧。
&esp;&esp;——走了姜昭昭。
&esp;&esp;“……我们回家。”
&esp;&esp;接了。
&esp;&esp;她想。
&esp;&esp;既然我们相识,既然我们还有那一纸婚书,那不管是十岁、二十岁还是四十岁,你都做到接我回家了。
&esp;&esp;贺缺望向远一些的地方。
&esp;&esp;“既然好不容易来了一次,咱们就瞧眼前吧。”
&esp;&esp;“毕竟是你这么多的心血。”
&esp;&esp;那个接她回家,现在又陪她来的人语调轻快。
&esp;&esp;“——你瞧现在青州如何?”
&esp;&esp;现在?
&esp;&esp;“现在……”
&esp;&esp;姜弥没有说话,只是牵住了那个人的手掌。
&esp;&esp;然后她笑了起来。
&esp;&esp;其实这次青州之行,想念游樵是一方面,另一方面就是为了那个只有他们知晓的重生,贺缺问她想去瞧瞧哪儿,姜弥沉吟许久,决定来一次青州。
&esp;&esp;但年轻的娘子摇摇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