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他今日亲自驾着小车来接的他们。
&esp;&esp;姜暮早就知道姐姐很多事情不和他讲,却从不知晓她瞒了这么重大的、让她心力交瘁至此的事。
&esp;&esp;去吧。
&esp;&esp;……替我背负了太多的姐姐。
&esp;&esp;这一场对话不会有任何外人知晓。
&esp;&esp;姜弥进来的时候,满覆舟正在闭目养神。
&esp;&esp;前些时日和颜悦色,鹤发童颜的老人,经过这些日子的磋磨,脸上的肉已经深深地凹陷了下去,仿佛苍老了十岁不止。
&esp;&esp;他被查出的罪名远比姜弥想象的要多。
&esp;&esp;贪墨、洗钱、勾结地方官员……
&esp;&esp;罪无可赦。
&esp;&esp;姜弥也没想到这人胆子大成这样,姜暮在路上给他们二人说的时候拳头攥得咯咯响,他的姐姐却只是沉默聆听。
&esp;&esp;而姜暮到后来也沉默了。
&esp;&esp;“……为什么呢。”
&esp;&esp;他喃喃,“为什么偏偏是他呢。”
&esp;&esp;这位所有人都想不明白的人现在在姜弥的视线里,轻轻抬了下苍老如枯树皮的眼褶。
&esp;&esp;“阿弥来了?”
&esp;&esp;平和轻快。
&esp;&esp;像当时他带她回府用膳那样。
&esp;&esp;姜弥颔首。
&esp;&esp;“阿弥来了。”
&esp;&esp;满覆舟微微愣了一下。
&esp;&esp;但又很快恢复了方才游刃有余的模样。
&esp;&esp;“我以为你会像他们一样,站在牢狱外大哭大骂,或是厉声控诉质询我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,或是坚持我什么都没做,要我一定说清楚。”
&esp;&esp;老人的嗓音里有毫不遮掩的欣赏。
&esp;&esp;“还是这么冷静啊,阿弥。”
&esp;&esp;“也不是没有。”
&esp;&esp;姜弥语气平静,“但既然您今日可能都算是我送进来的,那必然也不至于在您面前再惺惺作态,有点假。”
&esp;&esp;满覆舟盯着她半晌,复而无声笑了。
&esp;&esp;“我真是欣赏你。”
&esp;&esp;他叹了口气,“若我不是铁了心要这朝堂倾覆、江山换代,你身上连着雍州军、青州军与贺缺西域的军队势力,我是绝对不会动你的。”
&esp;&esp;满室静默。
&esp;&esp;只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。
&esp;&esp;很久才能听到姜弥的声音。
&esp;&esp;喑哑如铁锈。
&esp;&esp;“……为什么呢。”
&esp;&esp;为什么要背叛燕朝。
&esp;&esp;为什么不把我们的命当命。
&esp;&esp;为什么要抛弃你所有的信仰名誉。
&esp;&esp;前世冒死带皇储逃出,几次历经生死,才扶新皇登基;今生桃李满天下、无人不尊他一句“先生”……即使这样,也不够吗?
&esp;&esp;满覆舟的眼神却望向了更远处。
&esp;&esp;像是在虚空中眺望什么。
&esp;&esp;“阿弥,做学问的倔驴有个通病,虽九死其犹未悔。”
&esp;&esp;他慈祥地说,“我们这种人,一般都是一条道走到黑。”
&esp;&esp;“有些人是被时代捧起来的添头,有些人从出身就带着罪,阴差阳错倒成了世人景仰的对象,说的就是我。”
&esp;&esp;“……我本来就不是甫之和折鹤那样清正的人。”
&esp;&esp;然后他思索了一下,撑起来他早已苍老、垂叠了太多层的眼皮,示意姜弥仔细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