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跨院里的烛灯还亮着。
烛火被夜风吹得一晃一晃,连带着屋里的影子都跟着摇。
李琰坐在榻边,方才那副快要断气的样子已经散了大半。
正扶着胸口顺气,刚刚都快憋死他了。
可顺着顺着,他又忍不住骂了一句。
“这可真不是人过的日子。”
“装病装到这种份上,嗓子眼都快咳冒烟了。”
“啥时候才是个头啊。”
穆清雪把温水递过去,眉眼弯了弯。
手上动作比平时轻了些,显然也怕真把这人折腾出个好歹来。
“喝。”
李琰接过杯子灌了两口。
刚想再说点什么,目光一偏,落在门口那道身影上,顿时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。
云照歌依旧站在门边,指尖轻轻敲着门框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李琰心里咯噔一下。
完了。
这位姑奶奶每次露出这种表情,通常都意味着有人要倒大霉了。
果然,云照歌慢悠悠扫了他一眼。
“你倒是挺能演。”
李琰立刻坐正,腰板一挺。
“那不是配合你么,你肯定指哪儿我就打哪儿的。”
“配合得不错。”
云照歌笑了笑。
目光落在屋外那条通往西跨院的回廊上。
人已经送回去了,今夜这口气,崔令仪咽不下,也得咽。
穆清雪抬眸。
“她今晚没得手,怕是会更急。”
“当然急。”
云照歌在椅子上坐下,看了看铜盆里的碎片。
“她现在最怕的,不是杀不了你。”
“是她自己先撑不住。”
李琰眨了眨眼,终于听出点味儿来了。
“你是故意把她留在这儿的。”
“不然呢。”
云照歌抬眼看他,眼尾挑了点凉意。
“真当我闲得慌,往你府里养条毒蛇看风景。”
“她越想杀你,就越得顶着侧妃这个身份往前凑。”
“凑得越近,走的规矩越多,露的破绽也越多。”
“今晚这一遭,不是赶她,是给她套绳子。”
李琰听懂了,顿时牙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