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是什么天资聪颖之人,否则也不会在这个年岁在成为进士。
在他一次次科举失败的日子里,全凭借着“我要见陛下”这么一口气硬撑着。
他的潜意识明白,一旦他想清楚了这么绝望的事情,那么,支撑他的这么一口气绝对会散了。
一旦这一口气散了,他绝对没有任何力气和信念,再去拼命科考了。
但如今,他虽是功成名就了,但却到了他不得不开始考虑这个残酷事实的时候。于是,所有被他的潜意识压下的答案,就在现在,在他的脑中尽数浮现。
法不责众。
忽地,他的脑子中冒出这么一词来。
他抹了一把脸,只觉得,这四个字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,如同一座无法撼动的山岳。
这四个字,看似是一种宽恕,实则,却是对现实的一种无奈与妥协。
或许,他拼命科举,想尽一切办法来见天子,最终,只是感动了自己吧。
老者仙鹤屏风后,这般绝望的想着。
而这时,到御书房的群臣,已经全都离开了。
“好了,爱卿,你怎么还在这里坐着?”皇帝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。
沉浸在自己的绝望的想法的老者,还没来得及反应,那绣着龙纹的袍子,便闯入了他的眼中。
梁国皇帝,直接来到了绣着仙鹤的真丝屏风之后。
眼中被这龙袍占据,坐着的老者怔愣一会儿,方才反应过来。
他当即就要下拜赎罪,却又皇帝及时拉住了。
“好了,爱卿,他们都去歇息了。天色已晚,爱卿也在宫中歇下吧。”梁国皇帝温和地说道,不见一丝方才对待群臣的愤怒。
老者僵硬地点点头,又谢过了皇帝,方才从屏风后走出来。
一出来,他便见到了一位宫人正颔首等候。见他来了,这宫人先是朝他行了个礼。然后,这宫人便朝离开御书房的方向抬起手,并柔声说了个“请”字。
看这样子,这宫人怕是早已等候自己多时了。
老者顿了一下,回想到,这人似乎与方才将诸位大臣引走的宫人,是一齐进入御书房的。
皇帝也跟着老者出了屏风,说道:“爱卿且去吧,朕早就安排好了。”
老者又谢了皇帝,方才跟着这位宫人离开。
在离开时,他鬼使神差地,又回头看了一眼,看见皇帝依旧站在原处,正定定地看着他的背影。
他回过头,跟着宫人走着,方才想起,在请这些大臣来御书房时,皇帝曾对暗卫附耳说了几句。而这几句话,他没能听清。
想必,皇帝在这个时候,便是在朝暗卫嘱咐,给大臣以及他自己安排在宫中的房间,以及侍奉的宫人。
但是,这已经不重要了……
因为为了稳定大局,那些鱼肉百姓的官员,必定不会受到什么惩罚。
老者闭了闭眼睛,跟着宫人,进入了宫中深沉的夜色中。
……
“什么?我执天子剑?去斩杀奸佞?”老者瞪大双眼,一连三问。
老者面前,站着笑着的皇帝。
“怎么,爱卿不愿意?”皇帝背着手,眯了眯眼睛,笑着问道。
“不,不,臣不是不愿意。”在皇帝的注视下,老者结结巴巴地道。他的脸上露出惊愕的表情,似乎是觉得这个世界疯了,或者,是他还活在梦里。
老者想到自己在做梦这种可能,直接抬手,狠狠将自己腰上的软肉掐了一把。
这一掐可真没留手,直接疼得他上龇牙咧嘴。
皇帝笑着看着老者,也没有催他,只是耐心等待着老者接受这个消息。
而老者这一举动,真的是妥妥的殿前失仪。若是落到御史眼里,被参上一本的命运怕是逃不掉了。
只是,御史等一干朝廷大臣,还被梁国皇帝放在宫里软禁着。所以,御史现在也管不到老者头上。更何况,皇帝都没说什么。便是御史给皇帝递了折子,也只是白白地浪费笔墨。
腰上残留的疼痛,让老者意识到,这根本不是什么梦,而是现实!
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的老者:……
他赶紧朝皇帝赔罪。
皇帝却是摆了摆手,笑道:“无妨无妨,斩杀奸佞这事儿,还是要劳烦爱卿了。”
随即,皇帝又朝一旁的两个太监使了个眼色。
这两个太监一个年老,一个年少,年少的则端着一个托盘。
老太监心领神会,随即领着小太监,让小太监将托盘端到了老者面前。
老者有点懵。
只见,那暗金云纹的托盘上,正放着一叠折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