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不明白皇帝又在发什么癫,但是这最后一位到场的人,见大家都跪在了地上,便也随大流一般跪了下来,主打一个从心。
梁国皇帝见人都跪齐了,先是扫了一眼齐齐跪地的众人,才道:“诸位可知,为何朕召你们来御书房?”
跪在底下的臣子齐齐道:“臣等,不知。”
他们一个个低着脑袋,看着一个个倒是都挺老实的,但是,他们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,那就不好说了。
只听皇帝冷哼一声,道:“难不成,诸位爱卿平日里只是做些表面上的功夫,竟不知大梁的子民,因赋税繁重,已经到了卖儿卖女的地步了吗?”
“这……”
皇帝的案头底下,诸位大臣纷纷倒吸一口凉气,也不知道这些梁国臣子,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。
他们互相用眼神交流了片刻,最终,大梁的丞相担下了所有,选择在此刻替在场的臣子发言。
“陛下,此事,臣等确实不知啊,”年过花甲的丞相说道,“但若真有此事,便是臣等的失职。臣恳请陛下,给臣等一个机会,彻查此事。”
“不知此事?”梁国皇帝轻声反问,“也不知丞相是真的不知此事,还是另有其缘由呢?”
“陛下!”年过花甲的丞相,往前膝行几步,刚想解释什么,便被皇帝挥手打断了。
“行了!”皇帝喝道,“朕也没有要为难诸位爱卿的意思,只是在这件事情查清楚之前,就委屈诸位爱卿先在这宫中住下了。”
“来人,引诸位爱卿去宫中歇息。”不等群臣开口解释,梁国皇帝便抢先道。
见梁国皇帝心意已决,群臣只得将口中的话咽下了。毕竟,他们这些人在梁国皇帝手下干活儿的时间,已经很长了。
因而,这些人都知道,他们的陛下其实非常地固执。
只要梁国决定了去干一件事,便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。
待宫人进到御书房后,梁国皇帝扫视了他们一眼,开口道:“诸位爱卿可都是大梁的肱骨之臣,尔等好生伺候这些,若是怠慢了些……”
皇帝眯了眯双眼,没有继续说下去。
但是其未尽之意,只要是有那么点情商的,都是听得出来的,更何况是这些自小便在宫中做事的人。
虽说,将这些人伺候的好了,不一定有奖励,但是若是伺候的不好,这惩罚谁也不想受着。
宫人听了梁国皇帝的话,全都朝梁国皇帝表明了自己一定会好好干的态度,然后,便带这些朝中重臣离开了御书房。
事到如今,老者哪里还有看不明白的?
这番,叫朝中重臣来御书房议事是假,借机将他们全都软禁才是真。
老者转念又一想,若是底下这些事情,朝中这些大臣真的有参与,那这些便皇帝看管起来的大臣,便是想朝自己的亲信递消息也不行了。
这些被软禁在宫中的人,既是梁国的重臣,也是梁国中央集团中最有能力的一批人。一旦这些人被皇帝控制,其他人若是在想耍什么小花招,基本上逃不过皇帝的眼睛。
这样,皇帝也可借机清理一批梁国蛀虫。
不过,就是不知道,这地方上的事情又会派谁去处理?最重要的,究竟是怎么处理这件事?
那么,这些犯事儿的官员究竟是自罚三杯,便将此事揭过?还是说,皇帝会重重惩罚这些犯事儿的人?
老者想了想,随即摇了摇头,无声苦笑了一下。
他到梁国皇城进京赶考时,所经过的每一座城,都有百姓因赋税太重,而去卖儿卖女的。往最坏的方面去想,梁国的每一座城,都有这些不干人事的官员。
那么,当整个梁国的地方官员都是如此,皇帝即便有心去管,难不成能将这么多官员施以重罚吗?
如是将这些官员都施以重罚让他们下台了,那么,梁国的各地事宜,又当由谁处理?
老者躲在那绣着仙鹤的屏风之后,十分冷静地思考着。
他大概已经能推测出,皇帝的暗卫将这些事情查实后,会是什么后果了。
大概,只是会将这事儿轻轻放下吧。
因为,梁国承受不起失去这么多官员的后果。
只是……
老者闭了闭双眼,脑海中,全是百姓因交不起税,那卖儿卖女,卖田卖地,背井离乡的惨状。
他不甘心……
老者握紧了拳头。
百姓的苦难,怎么可以这么轻飘飘地便带过了呢?
但是……
老者无奈地松开了掌心。
当他站在梁国皇帝这个位置时,看着这地上跪着的,说着什么也不知道的群臣,只是觉得心里梗得慌。
就算坐到了皇帝这个位置又能怎么样?
若是想要做成一件事,只能依靠底下的大臣。
从某种角度来说,皇帝,其实是在被大臣限制着的。
现在,老者脑子比一往任何时候都要清醒。
以前,他想到那些不敢深想下去的东西,在此刻,却如同疯涨了野草一般,在他的脑子中蔓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