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都是过去那麽久的事了。」
不,大概也不像她自己说的这麽轻描淡写,至少直到现在,青峰一提到「那个时候」,白鸟还是会心领神会地明白他指的究竟是哪一刻。
但青峰一如既往地固执:「我想知道。」
「……大概是,」白鸟想了想,「『终於到了』,这样的感觉吧。」
青峰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四个字。
那个明明就在他身边,却时时刻刻像是在等待审判的白鸟无所遁形。红晕从他的眼眶一点点弥漫开。
「其实我想过,如果你那时遇到的是现在的我,事情或许不会变得那麽糟糕,你大概也不会那麽痛苦。可惜凡事都没有如果。」白鸟摩挲着杯子,低头笑了一下,「青峰,就这样吧,过去的就都让它过去。」
「……篮球。」青峰嘴唇翕动,嘟囔了句什麽。
白鸟没听清:「嗯?」
「哲说你练过投篮……现在我还能看到吗?」
白鸟看向窗外,夜深了,路灯昏黄,她没说话。青峰屏住呼吸,好像过了很久,才再次听到白鸟的声音。
「我去tiger那拿球。」
附近的露天球场因为恶劣天气而空荡,好在环卫工人已经清出了大部分地面,白鸟站在三分线外,稍稍施力,松手,球落地,反弹,又重新回到她的掌控之中。久违地以这种方式感受篮球的存在。
两个人都没有说话,只有一下又一下篮球击打地面的声音,直到白鸟终於做好准备,她抱着球,看向青峰:「青峰,我很久没有碰过篮球了,所以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投进。」
「……如果这球没进,青峰,」白鸟终於下定决心,「我们就不要再见面了吧。」
青峰听见自己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:「你先投。」
他打定主意,无论如何最後都要让这球落进球框,但白鸟接下来的动作却让他陡然被抽空力气,全然失去了行动的能力。
她闭上了眼。
青峰知道,所谓的选择在闭上眼的瞬间已经完成,她不想让球进,她是真的不想再要他了。
时至今日,他终於切身体会到被抛弃的痛苦。
但是丶但是——
在青峰懊悔自己因为一念之差错失补篮机会时,在白鸟将将睁开眼的错愕中,被盲抛出的球,在两人的共同注视下进入了篮筐。
谁能说篮球不是一种艺术呢。
教科书一般的鹅颈式投篮,角度丶力量共同构建出平而稳的抛物线。即使以青峰的眼界,即便三分球神射手绿间真太郎也在场,也只能把这球定义为「无解」。
青峰的生活中,白鸟和篮球已经占据了他几乎全部的思绪,但他现在才发现,他竟然还可以更喜欢她一点,他竟然还可以再心动一次。
和那个雨夜,他大概曾对着说要当电竞选手却忽然痛哭时的白鸟心动过,出於怜悯,出於共情,出於强者对漂亮而脆弱的东西的天然保护欲。然而今日的心动的不同,如今的白鸟淡然而无惧,这一次,青峰作为弱者被挑逗起慕强的情绪。
此时此刻,青峰的野兽直觉令他感受到了某种被称为命运的不可抗力。他的眼泪顺着眼角滑下,他抹了一把,心中却畅意无比,而後笑了。
「白鸟,你是自由的。」
隔着冬日锐利的冷空气,青峰看向她,死死地盯着她,像鳄鱼咬住猎物。
「我不会约束你,不管你想要做什麽,想要和谁在一起,都随你,」青峰道,「但是这辈子,你别想再摆脱我了。」
第95章WinterCup(六)
白鸟毫不怀疑他的言出必行,青峰的话让她感到了不安和无力。翌日在神社和黄濑碰头时,她虽然没有完全复述原话,但还是大概转达了一下青峰的态度。
「这样啊。」黄濑不置可否,给白鸟围上鹅黄色的围巾,退後一步欣赏,很满意,「显得气色更好了。」
「没关系吗?」
「嗯……毕竟不是第一天认识小青峰了啊,也习惯他的行事作风了。」黄濑道,「我的想法不重要,重点是小白鸟是怎麽想的吧。」
「我的想法,已经跟你说过了。」
她既然承诺过从现在到以後只和黄濑交往,便不会轻易违约。
黄濑并不意外她这样的回覆,眼睛一弯,温柔地笑了。
雪後的神社人流量较往日少了很多,他们两人一同穿过鸟居,净手,摇铃,向神明祷告。白鸟忽然发现,她没有什麽要祈求的,所有的一切都刚好,从没像现在这样满足。
那就祈祷大家都健康平安吧;虽然非常想要赢得明日的比赛丶和大家一起拿到日本第一,但已经做了这麽多努力,胜利也好,失败也罢,都全无遗憾了。
尽管这麽想了,白鸟还是没抽签纸,比赛在即,抽到好签固然很好,抽到坏签却会影响心情。
黄濑抽到了大吉。
他略有些惊讶地看着签纸,转头对白鸟笑道:「看来明天海常说不定会赢呢。」
虽然无论是他还是白鸟心里都清楚,黄濑不上场,明日海常对上秀德,必输无疑。对海常来说,只有冠军和非冠军的区别,是第三名还是第四名,都没有任何意义。
从庙里走出来,在鸟居下,白鸟问:「接下来要去哪呢?」
黄濑道:「就随便走走吧。」
於是两个人迈出鸟居,重新回到人世,沿着长长的蜿蜒的石梯,慢慢地丶一步一步地向下走去。<="<hr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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