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是。上次来的时候发了点烧,给您添麻烦了。」
「没有的事。能看到您再出现在这里,我也安心了。」
白鸟顿了一下,察觉他这话的程度似乎过重,像还有後文。果不其然他很快又道:「前天京都那些人说的话您别放在心上……」他停住,意识到失言,避而不谈:「您要坐车上山吗?」
虽然只是只言片语,出於白鸟对这个家族的了解,也足够了。
她两年没在盂兰盆节露过面,京都那边恐怕是借她的缺席生事了。
白鸟看着守陵人:「我走走吧。」
赤司家的人是不会「失言」的,何况是这位看着赤司征臣长大,从京都跟到了东京的老人。他这显然是被人叮嘱了不能说,却又还是想让白鸟知情,所以故意演了一副失言的样子。
再是老臣也不会对现任家主的指令阳奉阴违,下令捂嘴的人应该是赤司征十郎,他毕竟年轻,在老仆眼里还是个孩子。
京都那边的确只是在藉机生事,但说到底还是白鸟主动给人递了话柄,何况她也算是诗织养大的孩子,从小到大没少受赤司家的恩惠,人就在东京却不来走动,主母死了还没几年就把她忘在脑後了——这是守陵人隐晦表达的指责和不满。
因为赤司的自闭症是在白鸟来了以後才渐渐好转的,白鸟小时候被赤司家上下视为福星,很受宠,这位守陵人,白鸟记得,曾给她塞过家里人自制的麻薯。
当年的麻薯,和现在他嘴上对白鸟用着的敬语一样,给的不是白鸟,给的是赤司征十郎的附属品。
白鸟爬山爬了一半,往下看,视野辽阔,城市在远处。她发现自己没有想像中的在意,竟然什麽情绪也没有。
白鸟在诗织的墓前找到了赤司,他只远远地出现在白鸟的视线中,对方就像有某种感应一般看了过来。左臂的纱布已经拆了。
白鸟朝他挥了挥手,一步步走过去,脚步比她想像中要轻松很多,赤司征十郎和诗织的脸和他们如出一辙的发色一同变得清晰,太久没见了,白鸟望着墓碑上的照片愣了片刻,才把带来的蔷薇放下。
白鸟对赤司道:「买了这麽艳的颜色,抱歉。只是觉得很适合她。等下我走了以後,你再让人丢掉吧。」
「没关系。」赤司望向她,「需要我回避吗?」
白鸟摇了摇头:「不用,我这就走了。」
「我以为你会有话想要对她说。」
「本来我也这样以为,到了这里以後,又觉得没什麽必要了。」
「这样。」
「是的,」白鸟准备道别,「那,我先……」
赤司打断她:「我的母亲。」
白鸟安静下来。
「是什麽样的人呢,在凛的眼里。」
没想到他会抛来这样的一个问题,白鸟默默望着墓碑上的诗织,许久,垂下眼帘。
「在我小时候,她是善良的丶温柔的,所有美好的词汇都可以用来形容的人。难过的时候总是想着『太好了,这个世界上还有她在啊』。因为有她在,夏天的颜色总是比其它季节更鲜亮一点。这种感觉。」
赤司没有接话,他沉默着,从白鸟的角度看去,他下颌线紧绷,是在压抑和酝酿着什麽。
他最终开口道:「但是如果我说。」
赤司转身,抬眼看向白鸟,凝视着她的瞳仁:「所有你看到的,都是想要让你看到的。」
诗织所给予白鸟的「温柔」,是什麽样的呢?
是放任赤司征十郎划伤她的手臂,抓破她的手背,等到赤司征十郎自己选择松手後再姗姗来迟的安慰和补偿。
是会说永远爱她,也会对她说,虽然这个世界的其他人都不爱她。
是被砍掉结局的仙鹤报恩睡前故事,只有鹤女啄羽,却绝口不提结局中被辜负的鹤女选择离开。
诗织是,把赤司征十郎留给白鸟当作唯一的浮木的人,也是那个,最早把白鸟抛掷到无边大海,任由她沉没的人。
对上赤司的视线,白鸟起初有些吃惊,但很快平静下来,睫毛颤了颤,眼睛弯了起来,很释然地笑:「谢谢你啊。愿意对我『坦诚』,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好像不断在重复这个词啊——你和他用着同一个身体,我会有一种,他也选择对我坦诚的错觉。」
是对一切了然,又早已释然的语气。
第69章悠长夏天(五)
赤司问白鸟:「什麽时候知道的?」
白鸟:「赤司,这个问题不该是你问的,你明明早就暗示过我了。」
「但你很笃定。」
「因为,我不相信宫下出现在我面前只是个意外——我一直知道,」她道,「赤司征十郎是不会有疏漏的,如果有,只会是他故意留下的。」
IH正式开赛前和宋教授在医院的碰面,她带来了医院精神科的宫下医生来帮白鸟做检查,宫下提到,她和诗织来自同一所大学,诗织虽然是艺术学院的学生,但对儿童心理很感兴趣。
白鸟接收到了这个暗示。
随後宋教授说过诗织只是在利用她之类的话;父母的形象和她印象中也很不一样,白鸟想不通为什麽之前会对他们有那麽多偏见和误解。宫下留下的暗示在她心中渐渐席卷成飓风。但真正让白鸟如此确信的,还是因为赤司。
那家医院是赤司的势力范围,因此,诚凛,桃井,青峰,黄濑和宋教授丶宫下……所有人,每一个出现在她面前的人,实际上都经过了赤司的筛选和应允。<="<hr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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