孤月悬空,清夜浸凉。
此夜,有人打打闹闹后重归安稳
便有人十分不安稳。
千里之外,广州府衙。
整座府衙静谧肃穆,庭院中虫鸣沉寂,晚风微凉
本该是安宁静谧的深夜,却骤然被一声刺耳的脆响打破寂静——
“啪!”
一只纯白官窑瓷盏重重砸落在青砖地面,瓷身瞬间碎裂,刺耳的声音瞬间弥漫整间书房。
书房主位上,端坐的老者须半白,面容苍老却眉眼锐利,周身裹挟着沉沉怒意,赫然正是广州知州陈燞。
他年近七旬,坐镇广州府多年,深耕官场,素来沉稳持重,极少有这般动怒失态的时候。
可此刻,他胸口剧烈起伏,眼底满是恼怒与焦灼,若怒目圆睁的恶鬼,气势十分骇人。
堂下立着一名身披武官甲胄的男子,乃是广州府衙守备千户,掌府城防务、水道巡查、治安缉拿诸事,专司探查水路劫案、抓捕盗匪。
寻常人眼中高高在上的守备,此刻他脊背紧绷,头颅低垂,愣是被老者的怒意压得抬不起头。
整个人缩成一团,宛若噤声的鹌鹑,大气都不敢喘。
陈燞目光凌厉死死盯着他,略带沙哑的苍老嗓音裹挟着怒火,沉沉呵斥出声:
“大批官货沿江转运,满载珍货物资,其中更有重中之重的盐铁,尽数在浔江航道离奇被劫!如此惊天大案,距今已然整整四月!”
他越说越怒,指尖微微颤抖,厉声问责:
“你们执掌巡查缉拿之责,坐拥府衙人手、官府眼线,整整数月光阴,日复一日探查追查,到如今竟连劫掠之人的半点眉目都查不出来!真是一群废物!”
怒火滔滔,字字沉重,狠狠砸在堂下千户心头。
府衙守备千户面色惨白,额角渗出细密冷汗,心中满是苦涩无奈,却半句都不敢顶撞,只敢埋头听训。
只等陈燞胸中怒意稍稍平复,起伏的胸口缓缓平复几分。
那名守备千户见状,才敢微微躬身,嗓音干涩,带着满脸的苦涩与为难,小心翼翼开口为自己辩解道:
“知州大人息怒!广州至邕州水路绵延千里,沿途江道交错、支流繁杂、山林密布,汛情多变,下官着实是无法。”
“当日货船遇劫的消息,自南疆荒江传回广州府,便耗时足足半月有余。下官得知消息,即刻整合府城巡查人手、调集缉捕差役,连夜赶去事江岸勘察现场、追查踪迹,往返千里水路,排查沿江村镇、商旅、哨卡,每一步皆是全行进,实在已是竭尽全力,不敢有半分懈怠松弛”
只是这东西,也不是说查就能查的呀!
况且邕州也不是他们广州自己的地界,在别人地界办自己的事儿有多难,这总不用特地明说吧?!
守备心中叫苦不迭。
他不敢抬头直视知州怒意未消的目光,眼角余光连忙偷偷偏向书房侧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