孤月垂天,清辉遍地。
杜杀女还是破天荒无人相伴,孤身一人穿过回廊,回到自己的院内。
因着腹中孩子月份已大,她走几步就要歇歇,这一路走得堪称艰难。
但,她心里又实在是惦记着后院里的情况,故而又不能不走——
说实话,阿芳先前说痴奴和鱼宝宝两个人待在一起叙旧,十分和谐。
但以她的脑子,着实是想不明白两人待在一起能干嘛。
这两人,不打起来已经很好了。
不,是鱼宝宝不被痴奴打死,就已经很好了。
怎么还能‘十分和谐’‘声声叙旧’?
杜杀女想不明白,并且表示非常慌张。
她费力踏步进入院内,院内却并不如她所想的灯火通明,有人正在等她。
屋内寂静无声,仅只有一盏孤灯从屋内绕出,又悉心将门扉阖上。
杜杀女借满院月华看了好几眼,才认出那身影是谁,出声唤道:
“乖奴奴?你这是”
烛火闪动一息,映亮鬼魅身影。
痴奴那张如妖似月的脸从烛火后显形,鸦羽般的睫羽轻颤,旋即便正色道:
“妻主,您回来了。”
“您今日不在,阿奴做主吩咐下人为少帝涿洗,后准备了一餐六菜二汤的膳食,等少帝用膳后,又吩咐府医替他诊脉”
“府医说少帝这几日有些劳累过度,给了些安神香,如今已经熏上,他刚刚才歇息,一切正安好。”
杜杀女被这难得一见的痴奴吓了一跳,惊奇地绕着痴奴走了好几圈,才笑道:
“我滴乖乖——”
“今日乖奴奴怎么如此有皇后派头!”
亏她回来时,还一路担心两人会不会吵起来。
没想到,不仅是没有吵起来,痴奴还将鱼宝宝安顿得明明白白!
如此气度,办事儿又是如此麻利
往后谁要是说痴奴不好,当不得那个位置,她第一个不答应!
杜杀女笑着绕了好几圈,走路时飘散的气息牵引烛火明灭,宛若流萤。
抓不住,握不牢。
甚至连生死,也只在其一念之间。
如杜杀女所料,痴奴今夜确有些不寻常。
他没有同杜杀女打趣,只是垂眸盯着垂垂将死的烛火,缄默许久,才道:
“妻主,莫要如此折煞阿奴”
“阿奴能如此服侍您与正夫,本是阿奴的福气,不敢肖想太多。”
杜杀女本在开开心心揶揄痴奴,猛然听到这么一句,唇角的笑只一息便抽离不见——
她忘了。
她竟忘了。
若说陈唯芳的底色,是势利,虚荣,阴狠,睚眦必报,不择手段。
那痴奴的底色
自始至终,就是一个很有小妾心思的男人。
旁人指摘阿芳时,常会说阿芳金玉其外败絮其中,但痴奴连【金玉其表】也没有。
他生了张宛若深庭海棠一般的冷艳面容,为那些自诩高门显贵的清流所不喜。
其妖艳的美色之下,始终只有一颗被嫉妒、自卑、谄媚填满的小心眼。
生怕其他男人夺走杜杀女视线、生怕自己容貌不够美,吸引不了杜杀女、生怕
生怕杜杀女不肯宠爱于他。
故而爱到极深时,甚至不敢去验证自己在杜杀女心中到底算是什么,又占据多大位置,自顾自便把身形矮了下去
没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