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燠"噗"地笑出声,伸手去掰他钉耙:"程大官人什么时候这么没底气了?
上个月在雷音寺门口,你可还说我夫人是青丘狐仙,能把如来的紫金钵盂当搓衣板。"
程砚梗着脖子不接话,却悄悄把钉耙往自己身侧挪了挪,免得戳到她裙角。
山风卷着神核树的新芽香扑过来,他突然顿住脚。
前头山坳里,阿满正蹲在石头上,用树枝在泥地上画猪——圆滚滚的身子,翅膀比猪身还大,尾巴卷成甜糕上的蜜花。
"阿满!"程砚突然扯开嗓子喊,惊得泥地上的"飞猪"被小脚丫踩成了泥饼。
阿满抬头见是他,立刻蹬着小短腿扑过来,程砚弯腰把人捞起来扛在肩头,钉耙往地上一杵,仰头对天吼:"喂!
上面那些翻旧账的仙官听着!
老子不当殉道的种了!"
山雀扑棱棱从枝头惊起。
安燠手忙脚乱去捂他嘴,却被他反扣住手腕拉进怀里。
他的心跳声震得她耳朵痒,喉结擦过她顶:"我要活着抱媳妇,要在院子里种满甜桃,要看着阿满画的飞猪真飞上天,要等咱们的娃揪着我尾巴喊爹爹——"他突然哽住,下巴抵着她顶闷笑,"那些前辈等了七百年的不牺牲也能赢的日子,该由我来开头。"
安燠的鼻尖酸得厉害。
她想起昨夜程砚在灯下翻旧账,把历代守山者的名字抄了整整三本,边抄边骂"这些神仙的良心被狗吃了";想起他给神核树浇水时,总念叨"多喝点,等你长成了,就没人能逼守山人拿命填窟窿"。
此刻她环住他腰,听见他后槽牙咬得咯咯响:"这次换我带头违规,好不好?"
"好。"她应得又轻又快,像怕慢了半拍这承诺就会化了,"但得算我一份——违规也要成双成对。"
程砚低头吻她顶,肩头的阿满却不满意地揪他耳朵:"砚叔叔坏!
踩了我的飞猪!"他这才手忙脚乱把孩子放下来,从兜里摸出块芝麻糖:"赔你十只飞猪成不?
你画,我让神核树给它们扎翅膀。"
阿满眼睛亮得像星子,拽着程砚的衣角往泥地跑。
安燠站在原地望着这一幕,袖中系统突然震动——是规则母本在烫。
她摸出那卷泛着银光的帛书,末页空白处不知何时浮起一行淡金小字:"凡以血肉铸锚者,其名当昭日月。"
夜风裹着松香钻进衣袖时,安燠正伏在书案前写新规。
烛火映得她眼尾红,笔尖在帛书上游走如飞:"凡守护他人而不求封赏者,自动计入文明薪火名录;其后人可凭名录向天庭申领不,要改成向人间申领——神仙的封赏太凉,人间的香火才暖。"
窗外突然传来"唰"的轻响。
她抬头望去,神核树的新叶正打着旋儿往北方飞,叶尖沾着星子似的光。
那方向是北境冻土,她曾听程砚说过,那里埋着第一任守山者的石像,"当年旧律最凶时,他用全身骨血化成冰盾,连脸都冻成了石头"。
烛火"噼啪"爆了个灯花。
安燠刚要合上书案,忽然听见极远极远的地方,传来冰层碎裂的轻响。
像是有什么沉睡了千年的东西,在雪底下动了动——
北境冻土,极夜的雪幕里。
那尊被埋了千年的石像,原本冻成青灰色的指尖,此刻正泛起极淡的粉。
他掌心的冰壳裂开蛛网状细纹,露出底下三个歪扭的小字,像是用冻僵的手指硬刻进去的:"轮到我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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