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座荒庙的土墙早塌了半截,神像却直起了佝偻三百年的腰。
他手里的破幡沾着沙粒,眼窝里的积沙簌簌往下掉,开口时声音像砂纸擦过陶片:“不周山程砚,收到来信。我,还在岗。”
程砚的钉耙“哐当”一声砸在地上。
他大步跨进庙门,蹲在神像前,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面破幡——幡角的金线早褪成了灰色,却在他触碰的瞬间,泛起了极淡的金色。
“您守的是玉门关外的沙泉?”他声音颤,“我三百年前路过,泉眼干了,现在……”
“泉眼没干。”神像的嘴角动了动,“我用幡子兜露水,用指甲抠地脉,泉眼藏在沙下三尺。”他浑浊的眼珠突然清亮,“方才你刻的新令,我在沙里听见了。‘此山有主,信立不灭’——好,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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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燠的尾巴悄悄卷住程砚的手腕。
她看见账本自动翻到末页,钢笔字“新增认证山神:人”正泛着暖光。
系统又“叮”了一声,这次跳出的是一个扎着羊角辫的q版狐狸,举着小喇叭喊:【任务进度!
就差最后一哆嗦】
可程砚突然跪了下来。
他的钉耙“噗”地扎进心口,血珠顺着耙柄往下淌,在青石板上绽开小红花。
安燠尖叫着扑过去,却被一道金色纹路挡住——那是从钉耙里涌出的光,裹着程砚的精魄,往地脉深处钻去。
“砚哥!”她指甲掐进掌心,眼泪砸在金色纹路上滋滋作响,“你疯了?!”
程砚抬头对她笑,脸上还沾着庙墙的土。
他的瞳孔里浮着不周山的轮廓,声音却还是那股憨厚劲儿:“这样他们就删不掉了。守关人真言绑在地脉里,天条要改,得先扒了整座山的皮。”他的手穿过金色纹路,摸了摸她的脸,“我疼着呢,别担心。就是……”他喉结动了动,“灶房梁上的蜂蜜罐子,藏在第三块砖后面。”
安燠突然破涕为笑。
她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脸上,尾巴把他的手指缠得紧紧的:“程砚,等你醒了,我要你天天给我酿桂花蜜。要加双倍山楂酱的。”
天际突然滚过闷雷。
安燠抬头,就见云层里翻涌着墨色的浪潮,像有无数玉笏在劈砍金色纹路。
系统界面疯狂闪烁:【检测到天律总司介入!
检测到天律总司介入!】她把程砚抱进怀里,用狐皮大衣裹住他渗血的伤口,指甲在他后背轻轻划着——那是他们之间的暗号,一下“疼”,两下“别怕”。
程砚的眼皮越来越沉。
他最后看见的,是安燠间的狐毛被黑潮映得泛紫,可她的眼睛亮得像一团火。
他想伸手摸摸那团火,却只能听见她在耳边说:“睡吧,大笨熊。等你醒了,咱们的‘往生偿付司’该贴新门神了——左边画狐狸,右边画熊。”
黑潮漫到山尖时,程砚终于闭上了眼。
安燠抱着他往暖阁跑,靴底碾碎的金色纹路里,还飘着若有若无的蜜香。
她把他放在铺着狐皮的床上,伸手去擦他嘴角的血,却摸到他掌心的钥匙——那把刻着地脉图的锈铁钥匙,不知何时,在他手心里焐出了温度。
窗外的黑潮撞上山神新刻的令碑,出刺啦的爆响。
安燠拽过被子给他盖上,尾巴卷着他的小拇指。
系统界面突然弹出行字:【宿主请注意:目标对象将昏迷七日。】她盯着那行字,摸了摸袖中烫的无字印——印面的“√”更清晰了,周围的爪印和熊掌纹,像两双手,护着中间那个小小的对勾。
“七日。”她对着程砚的睡脸轻声说,“够我去趟天庭了。他们不是爱算信用分么?”她扯了扯嘴角,从枕头下摸出一本新账本,封皮上刚写的“天律总司欠账单”还没干,“我给他们算笔大的。”
晨雾漫进暖阁时,程砚的睫毛动了动。
安燠赶紧凑过去,却见他只是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狐皮里,含糊地嘟囔:“蜂蜜……别抢……”她笑着给他掖了掖被角,转身走向案几——那里摆着刻刀、朱砂,还有一张画了一半的门神图。
第七日的晨光,会来得很慢。
但安燠知道,等程砚睁开眼时,他的钉耙,她的账本,还有那个名字——
都会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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