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头看她冻红的脚,赶紧把人往怀里带,“大半夜跑出来,也不穿鞋——”
“嘘。”安燠突然按住他的嘴。
她盯着钉耙上的光点,眼里闪过清灵的光,“我想起前日抄的《信义工账》副本了。那些野山神的祈愿,那些被碾碎的信用……”她抬头看他,狐狸眼亮得像含着星子,“或许能和这耙子……”
话音未落,演武场的雾突然浓了。
无字印在她袖中烫,钉耙上的光点却更亮了,像无数小灯笼在雾里飘。
程砚摸了摸她的顶,把钉耙往肩上一扛:“试试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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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燠没说话。
她望着钉耙上跳动的光点,又摸了摸袖中刻着爪印和熊掌的无字印,忽然想起系统刚绑定那天,它说她是“最惨反派”。
可现在,她望着程砚眼里的光,望着那些被遗忘的山神们传来的温暖触感,忽然觉得——
或许他们要改写的,从来不是什么反派剧本。
而是,给所有被规矩碾碎的“小人物”,重新一支笔。
后半夜的风卷着雾往山外跑,演武场的金纹却越聚越亮。
安燠靠在程砚肩上打哈欠,尾巴尖儿偷偷勾住他的小拇指。
钉耙上的光点还在闪,像在开什么秘密会议。
她迷迷糊糊想着明早要去灶房偷程砚藏的蜂蜜,忽然听见系统叮的一声:
【检测到可共鸣对象:《信义工账》副本(未激活)】
她闭着眼睛笑了。
反正天塌了,有扛钉耙的山神,有写账册的狐狸,还有那么多被遗忘的“小人物”——
怕什么?
安燠的尾巴尖在狐皮大衣里绷得像根小箭。
她盯着钉耙上跳动的光点,突然拍了下程砚的手背——这动作让他掌心的桂花蜜罐子晃了晃,甜香混合着金色纹路的清冽香气,在晨雾里打了个香喷喷的转儿。
“砚哥,”她从袖中抽出一本青竹封皮的账本,封脊上“信义工账”四个字被她翻得卷了边,“前天抄的副本还热乎着呢。你说这些野山神的愿力像断了线的风筝,那这账本就是风筝线——”话没说完,账本“哗啦”一声自动翻页,泛黄的纸页停在“山神补偿申请”那章,墨迹竟泛着淡青色的光。
程砚的钉耙突然震得他虎口麻。
九道齿尖各自迸出细弱的金光,像九根线头往四面八方扎进云层。
安燠凑过去,就见账本空白处浮起一串小楷:“黄山鹿神,右前蹄瘸了,守山三百年,因‘三年未收三牲’被除名;洱海龙女,不能说话,护渔汛十八次,因‘未渡天劫’被除名……”她数到第三十六个名字时,睫毛突然沾了湿意——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行小字:“仍在守山”。
“他们明明还在。”程砚的拇指蹭过“洱海龙女”那行字,钉耙齿尖的金光突然凝成小团,像有人隔着千里之外轻轻碰了碰耙尖,“天庭当他们死了,可山知道,树知道,溪里的鱼知道……”他喉结滚动,耳尖的熊毛被晨露沾成小卷儿,“我前天去巡北边山梁,看见一块被雷劈裂的碑,碑底压着半块供糕——是去年中秋的。”
安燠吸了吸鼻子,把账本往钉耙上一贴。
金色纹路“刷”地爬满纸页,她感觉袖中无字印在烫,像是在给账本盖戳。
系统突然“叮”了一声,界面跳出一行字:【检测到跨维度信用认证,是否启动“往生偿付司”?】她戳了下“是”,转头对程砚笑道:“给他们‘复活’。死后有补偿,子孙能领山神庙香火,怎么样?”
程砚的钉耙突然出清越的嗡鸣声。
他扛起耙子往山外走,靴底碾碎的露珠里都飘着金光:“我去刻新令。”每走三步,他便停住,钉耙往地上一戳——九齿入地三寸,地面就裂开一道细缝,缝里爬出淡青色的光,像谁在土里埋了一串星星。
安燠跟着他,看见荒草坡的野菊突然开了,枯井里涌出水泡,连被雷劈焦的老松树都冒出了新芽。
“这是愿力回笼。”程砚回头,脸上沾了草屑,“以前天庭抽走愿力当贡税,现在……”他用钉耙挑起一片新抽的竹叶,叶尖凝着的水珠里竟映出一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,“现在愿力回了该去的地方。”
第七夜的月亮像一块被啃了一口的月饼。
安燠蹲在演武场石桌上剥栗子,突然被钉耙的震颤掀得差点摔下去——第九齿的金光“轰”地炸开,照亮了半片天。
程砚正往陶坛里装新收的蜂蜜,手一抖,蜜罐子“当啷”一声砸在地上。
“西北方,沙漠。”安燠抓过账本,就见最后一页浮起一行歪歪扭扭的字:“千年荒庙,破幡,神像抬头。”她拽着程砚往院外跑,间的狐毛被风刮得乱飞,“砚哥你看!是第个!”
月光下的沙漠泛着银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