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儿要上天庭,你那小身板扛不住。"
安燠咬了口核桃,甜霜粘在嘴角。
她望着程砚蹲在地上给炭盆添柴的背影,忽然觉得那些刻在骨头上的"孤女"二字,正随着炉子里的噼啪声,慢慢化成了烟。
次日黎明来得极早。
山门的红漆木牌被晨露浸得亮,"不周山审计分署"七个字像浸在酒里的宝石。
安燠站在台阶上,天序锁钥坠得腰间带子往下沉,却沉得踏实——那是天道给的秤砣,专用来称一称神仙的良心。
"程阿爹!
安姨姨!"小娃举着蜜饼跑过来,饼上沾的蜜在晨雾里拉出金线,"我阿娘说要把最肥的鸡宰了给你们饯行!"
"使不得!"程砚慌忙摆手,钉耙把儿差点戳到自己下巴,"咱们是去收租,又不是上战场——再说了,"他弯腰揉乱小娃的头,"等收了租,让你们阿娘用广元赔的钱买十只鸡,每只都比你手里的蜜饼甜。"
山民们哄笑起来。
三百人举着"还我公道"的横幅,红布被山风卷得猎猎响,倒比天上的朝霞还艳。
安燠望着人群里拄拐的老妇、抱着药箱的大夫、攥着绣绷的阿秀,忽然想起清单最后一页画的那朵云——原来那些歪歪扭扭的"证据",早就长成了会呼吸的山。
"时辰到了。"程砚拍了拍她的肩。
他的手掌大得能盖住她半拉后背,隔着执事袍都能摸到体温,"夫人,该起程了。"
安燠点头。
她抬手轻拍护灵碑,清鸣声像玉珠滚过琉璃,灰金丝线从碑顶喷涌而出,在半空缠绕成虹桥。
桥身泛着星子的光,每道纹路都刻着山民的名字:"老李家"、"阿秀"、"药铺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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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今,不周山持天道契令,依法巡查天庭资产——"她的声音混着松涛,撞碎了晨雾,"请广元帝君,备好香火,准备还账!"
虹桥升起的瞬间,天际传来"咔嚓"一声脆响。
安燠袖中清单突然烫,她慌忙掏出来,却见所有字迹正被金光覆盖:"债权已结,新契当立——持契者,安。"
程砚也觉察到了动静,他仰头望向天际,钉耙在掌心攥得紧:"夫人,那是天命炉的方向?"
安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云端深处,曾被广元帝君奉为至宝的天命炉正冒起黑烟。
最后一根锁炉的铁索轰然断裂,炉火"噗"地熄灭,黑雾里浮出块残碑,碑上两行小字被金光映得亮:"逆命者死——可若命本不公,逆之,亦是天道。"
"程砚。"安燠握紧清单,指尖被金光照得透亮,"你说,这碑是不是在夸我?"
程砚挠头:"夸不夸的不重要。"他把钉耙往肩头一扛,笑得露出白牙,"重要的是,我夫人要写新命书了。"
虹桥越升越高,脚下的不周山渐渐成了绿点。
安燠望着程砚被风吹乱的梢,忽然伸手勾住他的小拇指——像从前在洞府里,她躲在屏风后记他糗事时,总爱用这个动作确认他在身边。
"到天门了。"程砚突然说。
安燠抬头。
虹桥尽头,天门巍然。
朱漆大门上的兽衔环闪着冷光,门两侧的金甲神将正横戟拦路,戟尖挑着的"无符令者不得入内"锦旗,被风刮得猎猎作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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