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燠被他带得踉跄,撞在他胸前——这熊妖的胸脯硬得像块石头,倒比暖炉还热乎。
程砚低头,耳尖红得能滴血:"我背你。
锁钥沉,你你别累着。"
"傻样儿。"安燠埋在他怀里笑,手指悄悄勾住他腰带,"等回来,我要吃你酿的桂花蜜,要最甜的那罐。"
当晚,洞外的山民还在敲锣打鼓——他们听说山神要上天庭"收租",非说要摆三天庆功宴。
安燠却没去凑这个热闹,她蹲在洞府最里间的木柜前,翻出本磨破边的小本子。
本子里夹着三十七张画得歪歪扭扭的图,是山民们画的自家屋子:"西头老李家漏雨的瓦"、"村东头阿秀的绣楼"、"药铺被劈坏的药柜"
程砚端着热粥进来时,正看见她在最后一页写"重建费",墨迹晕开小片,像朵开在纸角的云。
他把粥放在她手边:"夫人在算啥?"
"算广元该赔多少。"安燠合上本子,指尖轻轻压了压封皮,"三十七间屋的重建费他拿天命炉火抵,够不够?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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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砚在她身边坐下,伸手把她冻红的手揣进自己怀里:"不够就再要。
夫人说要啥,天道都给咱们撑腰。"
洞外的灯火映着窗纸,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,像两棵根须交缠的老松。
安燠望着窗外的星子,忽然轻声道:"程砚,等收完这笔债咱们该给山神庙添张新桌子了。"
"为啥?"
"因为"她笑着戳了戳他心口,"以后要签的契约,比山涧的石头还多。"洞烛将熄时,安燠的笔尖在羊皮卷上顿住。
最后一笔"四百六十三头牲畜轮回引路费"的墨渍还未干透,她对着跳动的烛火吹了吹,纸角被气流掀起,露出底下压着的半块蜜饼——是程砚趁她不注意塞的,蜜渣沾着碎芝麻,像撒了把金砂。
"夫人又在算小数点后三位了?"程砚倚在门框上,粗布衫的袖口沾着灶灰,顶还翘着根没梳顺的熊毛,活像被山风揉乱的松树墩子,"昨日算田亩时,你为半亩地的愿力差跟我争了半个时辰,今儿又为牲畜引路费翻了三本《幽冥往生志》。"
安燠没抬头,指尖抚过"三百户人家冬衣置换"那行字,墨迹在她指腹压出浅痕:"当年我躲在青丘废墟里,听着天兵喊玉面夫人余孽格杀勿论,连块裹伤的布都要偷。"她突然笑了声,烛火在眼底晃出细碎的光,"那时候就想啊,要是能把每口饭、每块布都算成债——等我活下来那天,总得有人连本带利还我。"
程砚没接话。
他蹭着门框走进来,靴底沾的草屑在青石板上划出细痕。
安燠正想再说什么,却被他捞进怀里。
熊妖的怀抱带着灶房的暖香,混着桂花蜜的甜,她的鼻尖撞在他锁骨上,听见他闷闷的声音:"那些债,我替你讨。"
"傻熊。"安燠闷笑,手指揪住他后颈的衣领——那处布料总被他抓得起球,"现在是天道替我讨。"她仰起头,看见程砚耳尖红得要滴血,像被霜打过的山果,"再说了,我算得清楚,才显得咱们不是胡闹。
广元那老东西要是敢抵赖,我就把账本甩他脸上——每笔债都盖着护灵碑的金印,他不认天道还能不认?"
程砚低头看她,目光扫过她袖中露出半截的清单,忽然伸手抽出来。
安燠要抢,却见他小心展开,粗糙的指腹轻轻抚过"西头老李家漏雨的瓦"那行歪歪扭扭的字——是老李家小孙子非要帮忙写的,墨团把"瓦"字糊成了圆饼。
"夫人。"他突然说,"你总说自己是被灭口的孤女,可现在你是山神夫人,是持天道契令的巡查使。"他把清单折好,塞进她袖中时故意多捏了捏她的手腕,"那些债当然要讨,但你不用再拿这些当活下来的证据了。"
安燠愣住。
烛火在这时"啪"地爆了个灯花,火星子溅在清单边缘,她手忙脚乱去扑,程砚却先一步用掌心盖住,烫得他直咧嘴:"笨!"
"谁笨?"安燠被他护着的手暖得痒,偏要顶他一句,"当年你在山涧捞我时,还不是连人带鱼篓一起栽进去?"
程砚耳尖更红了,却没接茬。
他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,打开是新烤的糖霜核桃:"吃。
吃完睡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