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絮终于知道自己从进门起就觉得不舒服的感觉是哪来的了。
现在的荆迟海,形如枯槁,如同一具动不了的木乃伊。
但他自己都这样子了,还不忘诋毁自己的儿子。
陈絮稳稳坐在凳子上,十分平静地回答他:“这个就不劳烦您费心了。”
油盐不进的样子让荆迟海笑了两声,眼中都带了赞赏。
“你胆子真大。”他接着说:“别被他无害的样子骗了,我变成这样荆慎喻可是功不可没。”
关于这些,陈絮是真的不太清楚。她之前问过,但是荆慎喻只肯说只言片语。
“我只知道您是酒驾出车祸。”陈絮实话实说,“但您作为父亲,就没有错吗?”
“车祸那也是他设计的!”荆迟海瞪着双眼,因为用力所以眼球有点外凸,让陈絮觉得他有点吓人。
“他趁我没有意识的时候,把整个公司高层都换了。联合宋云那个贱人,转移股权。”荆迟海嗬嗬地笑着,“但如果他真是个有野心的也就算了,我还能夸一句好儿子。”
他越说越带着讽意,“荆慎喻做这些不过是为了能名正言顺地跟你结婚,他给你布下了天罗地网。”
“这样,还愿意跟他在一起吗?”
陈絮震惊得手抖,恍惚了几秒,才重新定了定:“可是这些,不应该由您来评判。”
“你还不懂?他就是个疯子!”荆迟海大骂。
她懂,毕竟陈絮也领略过荆慎喻的疯。
陈絮深吸一口气,“那能怎么办,今天的他不是您一手造就的吗。”她嗓音带着颤,但还是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。
“他小时候经历过什么,您应该比谁都清楚吧。”陈絮看着荆迟海的眼睛,“您现在有什么资格来指责他呢。荆慎喻的爱对我来说确实有些难以招架,但这不代表我不会接纳他。”
荆迟海有些气急败坏,他还是不肯相信,会有人站在一个疯子那边。
“你不要怕,你如果是因为怕他,才这样说,那我可以帮你。”荆迟海浑浊的眼珠缓慢转动,一脸笃定。
“他是我儿子,我知道荆慎喻的弱点,他并不是万能的。”荆迟海甚至有些迫不及待,“只要你离开他,我可以把你送出国。北美,欧洲,澳洲,随你挑选。我会给你一大笔钱,保证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。”
陈絮笑了笑。
“所以呢?”
不等荆迟海回答,她又接着反问:“我走了,会给你带来很大的利益吗?”
天已经完全黑了,窗外的某条主干道上一片猩红的灯光。
红绿灯静静矗立着,车流涌动。
荆慎喻面无表情地坐在车后座,闭着眼睛静静听着刚才的对话。
乍一看以为他是在闭目养神,但细看就会发现荆慎喻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僵硬着,连呼吸都放慢了。
荆迟海看着外面漆黑一片的天空,声音粗粝得仿佛从磨砂纸上滚过一遭。
“你喜欢他什么,皮囊还是金钱?何必要在一个疯子身上浪费时间呢。我给你钱,你去国外能有更广阔的天空,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?”
陈絮已经不想听下去了,“如果您只是想和我说这些,那就到这里吧。”
荆迟海表情扭曲,放在被子上的手都拧成了一个可怖的姿势。
他卸下刚才温和的摸样,变得刻薄又无礼:“那我就看看,你能坚持到几时。”
“荆慎喻知道你这么痴情吗?你之前已经跑过一次了吧,现在留下来是又改主意了?”
“你当初只是来借住,是你妈教你来和我儿子滚床单的?”荆迟海的话并没有激怒陈絮,不过她也无法反驳。
因为当初王婉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思。
她看着荆迟海,十分坦荡:“虽然您说的这些是事实,但我和他之间您没有资格来说。”
到目前为止,陈絮都觉得自己很有礼貌了。
她看过荆慎喻的病例,也陪伴过他一段坐轮椅的日子。
包括之前荆慎喻说过他的过去,陈絮甚至都无法想象那个时候他是怎么熬过来的。
能把他逼到心因性瘫痪,甚至目睹自己的母亲从眼前跳下去。
荆慎喻过去的不堪都是眼前这个人造成的,陈絮已经竭尽所能在维持体面了。
陈絮又坐了一会,等心情平复了一些才打算起身告辞。
她刚刚站起来,门口就传来脚步声。
陈絮抿着唇角,看到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,嗓子干哑到发不出来声音。
他不是说今天没时间吗,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?
荆慎喻迈着机械又麻木的步子,走到陈絮身边来牵她的手。
他的手很凉,像冰块一样凉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陈絮问他。
荆慎喻没看她,一直盯着床上的荆迟海,语气不善:“你再多事,我会把你彻底解决掉。”
陈絮听了后大脑一片嗡鸣,她知道彻底解决是什么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