华姨这会缓慢地将苏嘉文扶起来,美眸微动,视线在苏行衍身上稍作停留后,不着痕迹地滑到他身旁那个倨傲的青年。严崇先前婚宴的事闹得实在不小,他和苏行衍的传闻她也不是没有耳闻,但总觉得不大可能。苏行衍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,他会跟严崇在一起?华姨多少觉得不可思议。
如果苏鹤庭在这里,恐怕说什么也不会同意这门婚事。
华姨心底暗自计较,但面上不动声色,微微一笑同严崇说:“是他自己不懂事。这个大个人了,做事还是毛手毛脚的。”
说着,华姨轻叹一声,又拿手帕擦了擦苏嘉文身上溅上的泥水,“怎么这么不小心?快给你哥哥和严先生道歉。”
“妈!”
怎么向着外人说话!
苏嘉文被苏行衍踹过的膝盖现在还疼呢,闻言气得皱拢眉头直叫唤。
“阿衍,好久不见了,要一起吃个饭吗?”
华姨并不理他,只轻轻拍了拍苏嘉文的手背后,目光落在一旁的严崇身上,和缓大方地一笑说,“严先生也一起吧。”
“不了吧,我们一会还有事。有机会再一起聚吧。”
严崇客套地微微颔首,然后自然而大方地将苏行衍的手包裹进掌心里。苏行衍并不适应这种在别人面前的亲昵,一时间脸上微热,尝试挣了挣未果后,只能红着脸横了严崇一眼,这才转回头同华姨说道:“我和严崇已经吃过饭了,一会还有事,今天就不必了吧。不过嘉文看上去不太好。辛苦华姨您先带他去医院看一下。”
说着,苏行衍稍稍眯起眼,视线淡漠地压在仍然疼得嘶哑咧嘴的苏嘉文身上,莫名笑了笑,“哦对了,看病的钱可以找我报销。顺便带他看看脑子吧。这么大个人了,要是还不懂怎么做人做事的话,恐怕会生活得很辛苦。”
苏嘉文咬紧了后槽牙,脸色一时间简直青一阵紫一阵的,该死,他就是仗着有严崇撑腰,居然说话这么毒了!要不是他妈今天拦着,他真是——
严崇倒是好笑地看了一眼苏行衍,原来他也不是只有骂他的时候才这么凶。
苏行衍也不再多说,拉过严崇的胳膊转身就走了,苏行衍其实并不想严崇过多的卷入他们家的事。他并不想叫严崇同苏嘉文接触,更不想他走进苏家。只是想起父亲那张不怒自威的脸,苏行衍莫名感觉到心思深沉,其实他猜苏嘉文那种人,多半是一早就将事情告诉他爸爸了。上次爸爸打来电话,大概不是日常寒暄,而是一种隐秘的试探。
苏鹤庭在等他主动向自己坦白。
或者是认错。
苏行衍低垂下眼睑,下意识攥紧了严崇的手,心口也莫名有些惴惴不安。彼时秋风乍起,严崇忽然捏了一下他的手,轻叹一口气说:“坏了,刚刚是不是不应该拒绝这顿饭的?把你家人得罪了,以后进不了你家的门可怎么办?”
“……你还想进我家的门。想得这么美。”
苏行衍被严崇的声音打断思绪,抬起眼又好气又好笑地看了他一眼。
严崇像是有意哄他开心,扬了扬俊朗的眉峰,故作诧异地问他:“不然呢?你都睡过我了,甚至不止一次。难道不准备对我负责吗?怎么坏成这样。”
“……你要点脸吧。”
苏行衍被他说得脸热,愤懑地瞪了严崇一眼后不想跟他再讨论这个话题。冷清的雨滴噼里啪啦地敲击在伞面,苏行衍脸上的笑容只停留了一瞬,就又像是想起什么一样,稍稍抿紧了唇淡声说:“他们……其实也不算是家人。”
即使是那么多年朝夕生活在同一屋檐下,可苏行衍就是没办法将他们当做是一家人。
家人……不应该是这样的。苏行衍想。
严崇黑眸沉沉的,看着他静静听他说下去,苏家的情况他多少也是知道一些的,只不过苏行衍不想多说,那么他也不会执意去问。等了一会听这人不再继续说了,严崇扬了扬眉,这才笑笑问他:“那谁算是你的家人?”
苏行衍眼眸微动,看向严崇心情莫名好起来。
苏行衍盯着严崇眨了下眼睛,忽然狡黠地笑了一下。
“你不知道吗?”
“我应该知道吗?”
苏行衍眯起眼,然后轻轻地说:“你啊。”
严崇幽暗地沉了下去,盯着他喃喃:“我么。”
苏行衍没有回答他,恶意地笑了笑转身就要走,严崇却手疾眼快地一把揽住苏行衍的腰,将他紧紧禁锢在了怀里。严崇常年都有健身的习惯,臂力惊人,苏行衍根本推不开他,只能被他掐着下颌蛮横地亲了上来。
严崇的亲吻向来是带着强烈的侵略性的。他单手捧着苏行衍的脸汲取着他的味道,仿佛恨不得通过这么一个吻,将这人吞进肚子里。
“你刚刚说什么?再说一次。”
严崇将他搂进怀里,在他耳边声音喑哑地发问。
“……不说。”
苏行衍被亲得气都没喘匀,横了他一眼说。
严崇于是冷笑一声,掐着他的下颌,又亲了上去。
如此几次,苏行衍被彻底没力气了。在严崇放开他时苏行衍被亲得缺氧,靠在他肩头微微喘息。严崇勾起唇角轻轻蹭他发烫的侧脸,喃喃:“坏东西。”
“……”苏行衍闭上眼轻轻哼了一声,不想理他。只是他也并没有骗严崇。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想到家人,他就会想到严崇。
严崇从前总觉得苏行衍做人做事都很端着,好像发生什么事都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。但相处久了,他也发觉这人很多时候其实都很娇气,看着一派随和,实际上挑剔娇气得很。只是平时都不怎么爱表露出来。譬如在大街上碰到只快有半个人高的巨型犬,这人都会吓得面色惨白,但又不像平常人那么叫出来,只拉着严崇的手臂,默默走远一些。
“你在害怕什么?人家一没冲你叫,二有狗绳拴着,你就怕成这样了?”
严崇拉着他快步走远了一些,凑上前笑他,“苏行衍,你还怕狗吗?”
“……”
苏行衍不安地扭头看了看,见那条烈犬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,这才放下心来,听见严崇的问题,紧绷着脸不动声色地推了推眼镜,“有人怕蛇,有人蟑螂。我怕狗很奇怪吗?”
“不奇怪。但是是你的话,会比较奇怪。”
严崇皱了皱眉头,煞有介事地笑说。
苏行衍瞪了严崇一眼,其实苏行衍之前是不怕狗的。但自从Benny死后就有些怕了。沉默一瞬后苏行衍说,“苏嘉文以前放狗咬我。”蹙了蹙眉,苏行衍又恶狠狠地说:“但其实,他才是那只狗——不,他比狗坏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