哒一声。
苏行衍将钢笔扣在桌上,然后迎着从落地窗外透出的日光,了然地眯起眼:“我知道了。老师你放心吧,严嘉禾明天一定准时来上课。”苏行衍淡淡补充,“我亲自送她来。”
对面的老师莫名感觉这位苏先生气场不对,一时间也不敢胡乱接话,含糊的说了句好后就匆匆挂断了电话。只是挂断电话后又莫名感到有些心有余悸,这位苏先生平时不是看上去最和善不过的了吗?刚刚怎么,怎么……
苏行衍挂断电话后,就驱车回了家。严崇最近清闲,此时正靠坐在庭院的藤椅上饮茶,猛然见着苏行衍回来,严崇那双狭长的丹凤眼陡然眯起,立刻就从藤椅上坐了起来,“你怎么回来了?今天不忙吗?你——”苏行衍冷淡地扫了他一眼,大步流星地就向屋里走去,严崇暗道了一声不好,皱拢眉头急忙跟上去。
“你吃中饭了吗?要不要一起吃?或者我做给你吃?”
“……”
不在客厅。
“是有东西忘带了吗?不如我帮你一起找?”
“……”
二楼书房也没有。
苏行衍眯了眯眼,转过头,朝严嘉禾的房间走了过去。严崇抬手抚了抚突突跳动的眉心,也知这事是漏了馅了,只好沉默地跟着苏行衍过去。苏行衍深吸一口气站定在严嘉禾门前,抬手敲了敲门:“我知道你在里面,出来。”
“……”
屋里死寂一片。
严嘉禾躲在门内瑟瑟发抖,不敢出声。
严崇扫了眼紧闭的房门,无可奈何般的叹了口气,忽然趁苏行衍不备伸手一把抱住了他。苏行衍被抱得猝不及防的,睁圆了眼睛一时间又羞又恼地瞪向他,“你做什……”
“不生气了吧。怎么这么凶?你都吓到我了。”
严崇侧脸轻轻蹭着苏行衍的,故意放低了姿态去哄他。
“……你根本就没有被我吓到,好吗!”
苏行衍尝试推了他几次未果,只得咬了咬牙,愤怒地在他后腰上捏了一把,“你胆子明明那么大,还敢骗我!——你早上不是说把她送过去了吗?”
“是送过去了。但严嘉禾突然身体不适,我也总不能逼着人家去学?”
严崇说到这里,有些无奈地闷笑了一声,而且哪有人那么早就要报那么多兴趣班的?——看到都没兴趣了。严鸿房从前发癫倒是一股脑给他报了许多班,结果直接被严老太太拿核桃砸了脑袋,所以后来无论是钢琴还是别的,都是严崇自己真感兴趣了这才去练的。只不过苏行衍又不是严鸿房,严崇还怕他反过来拿核桃敲自己的脑袋,于是只能顺着毛捋。
“身体不适?到底是哪里的不适?不如我请医生来看看?”
苏行衍瞪了他一眼,一时间怒不可遏。
严崇于是抱着他更不敢放了,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,他怎么感觉苏行衍脾气怎么越来越不好了。虽说从第一眼见这人,就知道他脾气好不到哪里去。严崇想着莫名勾起薄唇,趴在他颈间长叹了口气,抓乖卖俏道:“你别这么生气……我错了。就这么一次。以后都好好送她去,嗯?不气了好不好?”
严崇不太会做这种撒娇的事,这会也只能抱着他不撒手。但那样子却像极了Benny从前趴在他身上要飞盘的样子。
“你……”
苏行衍被他蹭得没脾气,还没来得及发作,就听房门嘎吱一声响了。
严嘉禾眼眶红红的从房内出来,不由分说地抱住苏行衍的腿就呜呜地哭了出来。
苏行衍头疼了,一时间有气都没处发,虽说一口气报那么多兴趣班他也仔细想过,会不会给小朋友压力太大了,但转念想想,他当初本来就是这样过来的,早一点适应学习节奏又不会怎么样?更何况技多不压身,多学多会也不错。但看着严嘉禾这会可怜兮兮的样子,苏行衍到底心软下来,也暗自思忖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了。只不过苏行衍向来也是个要面子的人,这会当然不想承认,只能气呼呼地又在严崇腰上拧了一把。
“都是你!”
“嗯嗯都是我。”
严崇被他捏得轻轻嘶了一声,皱眉笑起来:“你别捏到肾了。”
严崇捉着他的手,往上挪了几分。
“你捏这儿。”
“……去死!”
苏行衍愤恨地瞪了他一眼,伸手就推开了他。
虽说不大不小的发了一顿脾气,但苏行衍也并不是不讲理的人,之后也好好想了想这件事,总觉得也实在不应该给小朋友那么繁重的课业,于是第二天也同严崇一起,带着小朋友去退了一部分的兴趣班。原本苏行衍公司最新推出的“观辰”讨论度也不算低,八卦记者正连番蹲守着他们,眼见着这一家三口共同出行的画面,连忙按下快门键,火速拍了不少。之后更是大肆宣扬出去,说他们不仅是好事将近,甚至已经领养了一个孩子!
严崇此前对小朋友的保护也算得上是十分小心谨慎,于是荣港知道严嘉禾存在的人本就少之又少。苏行衍也并不想小朋友被暴露在公众面前,收到消息第一时间就让人去处理了。哪成想很快清明雨至,苏行衍带着严崇一同去给母亲上坟,却不想刚把花束放下,就听到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——
“唉我这个大哥真是魅力无限啊,这才离了多久竟然就有下家了。甚至连孩子都有了——怎么,今天扫墓你没带上小朋友一起来?一家三口这才热闹嘛!”苏行衍缓慢地抬起眼,就看到苏嘉文正单手揣在兜里,略带着几分嘲讽地朝自己看来,“唉不过话又说回来,我们这个大哥薄情寡恩,连自己弟弟都敢算计,又怎么会对别人有多少良心?”
想起这一场舆论风波给自己造成的损失,苏嘉文简直是恨得牙痒痒,他原本是打算借着这次机会大展拳脚的,没想到居然被苏行衍阴了这么一手,“爸爸在的时候是这么教你的吗?要是让爸爸知道,你觉得他会怎么说你?——你简直是六亲不认!”
苏行衍眯了眯眼,好笑地盯了他一眼,“能怎么说?当然是夸我厉害骂你没用咯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你难道不清楚爸爸也看重有能力的人?苏嘉文,你觉得我真的要留在苏家跟你争,你觉得你争得过我吗?”苏嘉文惊得陡然瞪大了双眼,苏行衍却已经冷淡地收回视线,一脚踹在了他的膝盖上。动作又快又狠,苏嘉文根本不设防,直接扑通一声单膝跪倒了下去,苏行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,如同看待一件无用的物件一样,“滚远一些。别来烦我。”
华姨听到动静也连忙撑着伞匆匆赶了过来。
“这是怎么了?嘉文,你又惹你哥哥生气了吗?”
“我没有!明明就是他——”
苏嘉文眼眶恨得充血,抬起头就想告状。苏行衍视线冷漠地压在他身上,张口正想堵住他的胡言乱语,就听到一道沉稳而有力的声音从身后响起。
“雨天路滑,是我不小心冲撞了令公子。实在抱歉。”
苏行衍转回头,就看到严崇穿着一身黑色风衣,手持一柄黑伞缓步走了过来。同他视线相交的瞬间,苏行衍不知怎么,浅浅勾起了唇角,严崇这个人,真是张口就来。不过这样的话也只有他说得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