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明冉已经将纪焯、纪清嵩名下的股份全权转移,基本达到了一手遮天的地步,但他还在收拢。纪姝有心里准备,于是:“二分之一,如何?”纪明冉低头在文件上审批,半晌才抬头:“三分之二,买命钱。”纪姝端起茶杯饮下半盏,她和纪清嵩相依为命的那些年,也从未想过一生能有此般峰回路转、波澜起伏。但是她还记得被人贩子倒卖时,纪清嵩被拖曳在泥浆里,即使被踩断了右脚,也不肯松开她的那只手。“成交。”看着纪姝离开,肃山走进办公室问道:“先生,真的放人吗?”肃山知道纪清嵩此人似乎在某段时间里曾是纪先生的心魔,他们潜意识里都认为纪清嵩的下场只有死,并且是他们亲眼所见的彻底断气。可现在先生为什么要放走此人?纪明冉看着电脑中的监控画面,是半昏半醒的纪清嵩,“放走,派人看着,不准跟丢。”审问迟迟没有进展,如果纪清嵩知道贺琨的下落,将人放出去或许还能获得线索。当嘈杂褪去,曾经那些好像不再困扰纪明冉了,他只想再见到贺琨,哪怕只是一面。机车维修店内,午后的阳光斜斜洒进室内,空气里浮动着机油、橡胶和烤箱里飘来的黄油香,懒洋洋地混在一起。角落的工具柜旁,音响慢悠地播放着一首带着独特韵律蓝调歌曲,和着销售区玻璃橱窗前响起的交谈声,以及着偶尔路过的车声,交织成了最惬意的背景音。一位青年坐在维修区的台面前,宽松的复古蓝牛仔裤膝盖处磨得发白,沾着几点新鲜的油污,装饰黑色背心的金属项链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微微晃悠。而他只是专注地看着手里的物件,一个新崭崭的避震器活塞杆,贺琨对着光慢慢转动,认真地观察着细密精致的金属加工纹路。卢卡刚谈完一单大生意,心里美滋滋地,提着两杯气泡美式就走进维修区,看见自家小员工的状态如此端正然后更开心了。小员工是六年前搬进小镇来的,他们小镇人口不多,唯一的热闹事就是每隔两年便会定期举办的机车赛事。所以平凡重复的日常里只要有些什么新鲜的风吹草动,无需几日就会以各种八卦方式传遍整个小镇。这位相貌英俊的年轻人搬入小镇,便是六年前冬季的热议事件,刚开始那年他基本不怎么出门,面色时常都是苍白的,透露着难掩的虚弱与疲倦,小镇的人都默契认为他是位得了绝症,要死的人。尽管如此,还是有不少的适龄男女拦截搭讪,试图来上一段刻骨铭心、生死别离的虐恋,所以青年本身的生活轨迹再无趣,但八卦还是源源不绝。比如某天夜里,这位年轻人竟然在他卧房的床上发现了擅闯私宅的性感火辣大男孩,然后被他无情地送进了法庭。又或者出门采购必须品时,有意想撞到他怀里的金发女郎,因为担心人身体虚弱忍了一步,栽进了另一位男子怀里,反倒阴差阳错地结婚了。总之能传出来的八卦都是过于离奇,久而久之,大家反倒对这位年轻人更好奇了。说起这件事,卢卡就洋洋得意。他是位坚定的不婚主义者,年过半百,自由自在,这辈子只有两个爱好就是机车和钱。卢卡出生在这个小镇里,去大城市打工了十多年,最终还是选择回到小镇开了一家机车维修店,生意就这么不温不火地做着,养老是没问题。本来都是半截身子都埋进土里的人了,结果隔壁空了多年的房子,突然住进了位沉默不语的年轻人,有时在院子里一坐就是一整天。卢卡见过垃圾箱内年轻人丢掉的东西,其中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精神类药物,他也不懂,就算青年是他唯一的邻居,卢卡也不打算插手。可是,某天关店回家时,卢卡发现那位坐在满院夕阳下的青年,正在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新购的机车。“喂,年轻人,猜猜看是什么?”他莫名其妙地取下头盔,站在车边提问。青年很快说出了答案,说得没错,是行业领军品牌的最新典藏旗舰款,目前市场内还未流通,很少人认识。卢卡觉得自己也是魔怔了,自那以后琢磨着开始约年轻人钓鱼、打球、跑步,还拉他去店里看车。青年的自救意识很强,竟然也慢慢好转起来,第二年开春的赛事期间,卢卡店里忙得不可开交,想找个小工来帮忙,他将注意打到了自己唯一的小邻居身上,“琨,来我店里打工吗?”那晚夜色清朗,年轻人露出了微笑道: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