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的客厅只留了一盏暖灯,苏念原本坐在沙发上,安安静静等着她回家,手里还捧着温好的牛奶,打算等她一进门就递过去。
门锁轻响,陆雨走了进来。
平日里总是身姿挺拔、气场沉稳的女人,此刻却显得格外狼狈。剪裁挺括的西装外套皱出了明显的折痕,衬衫领口松散,眼下是浓重到遮不住的乌青,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,连嘴唇都失了血色。她脚步虚浮,进门时甚至晃了一下,勉强扶着玄关柜才站稳,整个人飘乎乎的,像是随时都会倒下。
她看见坐在沙发上的苏念,还强撑着扯出一抹平日那样温柔的笑,声音沙哑得厉害:
“念念,我回来了。”
苏念的目光,落在客厅茶几上——那几盒胃药安安静静摆着,是她前几天特意叮嘱陆雨随身携带的,如今原封不动,连药片都没少一颗。
一瞬间,连日来的担忧、悬心、害怕,像潮水一样猛地涌上来,冲垮了她所有的温柔和隐忍。
她怕陆雨熬夜熬出急症,怕她胃病突然发作疼得直不起腰,怕她硬扛着身体,最后真的累垮在岗位上。
这个口口声声说要保护她、守护这个家的人,却连最基本的照顾好自己都做不到。
苏念猛地站起身,声音一下子拔高,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怒意,清晰地落在安静的客厅里:
“陆雨!你到底有没有在好好照顾自己?!”
这一声,彻底让陆雨僵在了原地。
她见过苏念开心时弯眼的笑,见过她委屈时泛红的眼眶,见过她害羞时低头的模样,见过她依赖自己时软糯的撒娇,却唯独没有见过,苏念这样眉头紧蹙、眼神发紧,连声音都带着怒意的样子。
她的眉头皱得极紧,眼眶因为情绪激动而迅速泛红,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,脊背挺得笔直,没有半分退让。
陆雨一时之间竟有些无措,连日工作的疲惫让她反应都慢了半拍,语气下意识弱了下去,带着几分茫然的解释:
“我……项目那边情况比较急,收尾很快就结束了,我……”
“急就可以不要命吗?!”
苏念直接打断了她的话,语气比刚才更重,每一个字都带着压不住的火气,
“急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!你连着两天不睡觉,饭也不好好吃,胃药放在眼前都不吃,你到底想怎么样?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,眼底的委屈和害怕混着怒意,看得陆雨心口一紧:
“你要是真的累垮了、病倒了,我怎么办?念安怎么办?
你天天跟我说,你会保护我们,会给我和念安安稳的生活,可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,你要怎么保护我们?”
这是苏念生平第一次,说出这么重、这么严厉的话。
话说出口的瞬间,她自己指尖都在微微发抖,可她没有低头,依旧抬着眼眶看着陆雨,摆明了态度——今天这件事,不会轻易糊弄过去,她是真的生气了。
陆雨彻底懵了。
那个在商界面对再刁钻的合作方、再棘手的危机都能面不改色、从容应对的陆总,此刻像一个被当场抓包犯错的学生,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,张了张嘴,却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。
她看着苏念泛红的眼眶,看着她因为生气而微微发抖的肩膀,看着她强装强硬底下藏不住的恐惧,一瞬间就明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