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命十年,九月十三。
承天京,皇家苑囿深处。
日月双辉宫。
辰时,羲和的神光刚刚照临宫檐,将那片以月白石铺就的露台染成一片柔和的暖金。
常曦尚未归宫,月华犹在东天尽头残留一抹极淡的银痕。
林婉儿站在露台边缘,负手而立。
她身后三步,上官婉儿垂侍立。
她身前五步,是三位不请自来的客人。
为者,着月白道袍,髻以一根无纹无饰的玉簪绾起,面容清隽如三十许人,然那双眼睛,却深邃得仿佛望尽了千年风霜。
他自称“玄真子”。
海外蓬莱仙岛,外门行走。
他左侧,立着一名灰袍老者,须如雪,面容枯瘦,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,如雪山巅万年不化的寒冰在日光下折射的冷芒。
他自称“寒松”。
极北玄冥大陆,某座隐世雪峰的长老。
他右侧,是一名看不出年岁的女子,着青碧色长裙,裙裾以银丝绣着某种古老而繁复的云雷纹,眉目清冷如终年不散的晨雾。
她自称“青岚”。
西南十万大山深处,某处秘境守护者。
林婉儿望着这三人。
她没有问他们如何穿过皇城十八道禁卫防线。
也没有问他们为何“恰好”出现在这日月双辉宫前。
她只是开口。
“三位远道而来。”
她说。
“可曾用过早膳。”
玄真子微微一怔。
他活了一百六十三年,见过无数帝王将相。
没有人在面对三位天人境巅峰、半步破虚的陆地神仙传人时,第一句话问的是这个。
他沉默片刻。
“贫道等,辟谷多年。”
林婉儿点了点头。
“那便陪朕走走。”
她转身,向日月双辉宫内行去。
玄真子与寒松、青岚对视一眼。
三人的目光中,皆有几分意外。
他们设想过无数种开场。
帝凰震怒,唤英灵护驾。
帝凰惊惧,虚与委蛇。
帝凰冷傲,拒人千里。
唯独没想过这一种。
“请。”
林婉儿的声音,从宫内悠悠传来。
三人举步入内。
日月双辉宫,正殿。
殿不甚广,阔不过五丈,深不过七丈。
然殿内陈设,极简,极净。
东壁悬羲和手绘日轮图,金乌展翅,墨韵间似有暖辉流动。
西壁悬常曦亲笔月宫图,玉蟾抱桂,银毫如霜。
正中无御座,只一张黑漆长案,案上一盏清茶,茶烟袅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