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岫忙福下身去,请贵妃娘娘息怒。贵妃娘娘如此受陛下宠爱,万一娘娘当真借故回禀了陛下,真有可能将她撤下。云岫心里发慌,太皇太后身边的掌事宫女何等体面,多少人盯着她的位置。
钱嘉绾点到即止:“好生当差罢。也是素和姑姑宽和,换了旁人必不能容。”
“是,是,奴婢谨遵贵妃娘娘教诲。”
钱嘉绾扶着书韵的手离去,书韵心里也觉得痛快。太皇太后又无甚大碍,这两日借故让娘娘留在慈庆宫侍疾的时辰愈来愈多。连底下人都敢到贵妃娘娘面前拨弄是非,真当她们永宁宫好欺负不成?
钱嘉绾坐上辇轿,都道忍一时风平浪静。是以,便让慈庆宫中人忍着罢。
“恭送贵妃娘娘。”
素和安慰了云岫一两句,云岫嘴上应着,心中也有了自己的一杆秤。她已是慈庆宫的一等宫女,只要办好份内差事,循规蹈矩便可,旁人也挑不出错处。像为难贵妃娘娘这等出力不讨好的事,她何必冲在前头呢?
出了慈庆宫,钱嘉绾吩咐辇轿往颐宁宫去。
傅允珩看重徐州,已下旨减免徐州三年赋税。谁能想到北梁割让徐州,反倒成全了徐州九郡的百姓。
母亲的信中,则是叮咛他们务必保重自身,天冷加衣,爱惜身体。
子女孤身离家千里,为人母者总有操不完的心。
短短几页信纸,如何能到清。
最后读完父亲之信,钱琦铭道:“父亲提及,想让你尽快恢复女儿身。”
“我和父亲的意思一样。瑜安,你当真得考虑此事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父亲的教诲瑜安还是听从的,钱琦铭并不担心。
迟疑一会儿,钱琦铭道:“父亲在信中还问起,我们是否拜见过靖平王。”
明章太皇太后醒来再要传她,总不可能从明惠太皇太后那儿将她叫走。
近来慈庆宫中之事,明惠太皇太后已听闻,很是瞧不上:“都这把年纪了,好生安养便是,非要折腾这些破事。”
大约是年轻时低位的嫔妃做久了,一朝母凭子贵手中有了权,恨不得张扬得让全天下都知道。
明惠太皇太后乃高祖亲自册立的皇后,母仪天下,一向和睦宫闱,与慈庆宫那位并无交恶。然一同成为太后的那些年,明惠太皇太后也受了对面不少闲气。
她命人备了钱嘉绾爱吃的点心,很是愿意护着嘉儿。
钱嘉绾在颐宁宫中轻松许多,明惠太皇太后与祖母性情相投,在她老人家膝下,她偶尔会有几分回到闺中时的感觉。
福安笑着道:“这是膳房新做的酪樱桃,贵妃娘娘尝尝。”
最先熟的一批樱桃,颗颗殷红饱满,去核铺在水晶盏中,浇上鲜酪与蔗浆。色泽鲜艳好看,甜润不腻。
她没有掩饰想要离去之意,傅允珩把玩着手中茶盏:“京中宴饮,少出席为宜。”
“是。”
不消傅允珩提,钱嘉绾自知要避开。
“退下罢。”
钱嘉绾施礼告退,她回到偏殿更衣,踏出朝宸宫时心情并不轻松。
攻守之间,今日是躲过了,下一回又该如何。
回到魏宁侯府,兄长尚未归来。
“告诉二公子,就说我先行午憩。”
钱嘉绾交代了侍女,自里间锁上了房门。
眼下的局面,于她而言实在太过被动,毫无还手之力。
目之所及,从前读过的卷帙兵书整整齐齐藏于书架上。可眼下这里不是战场,没有可以运用自如的计策。
得想办法破局才是。
明惠太皇太后道:“哀家与你祖母年轻时,都爱这道点心。那会儿京中丰乐楼的樱桃酪做得最好,每逢樱桃应季的时节,哀家与她总要相约着去上三两回。”
钱嘉绾爱听这些故事,明惠太皇太后笑容慈爱。这孩子与她祖母生得并不十分相像,可每每看着她,她总能寻到两分少时好友的影子。
在闺中时不知愁,嫁人后烦心之事一桩接一桩。
不过话又说回来,慈庆宫那位之所以成日只盯着嘉儿,也是因后宫无人,嘉儿得陛下专宠。等过些日子宫中如她所愿进些新人,她在嘉儿身上费的心思也就淡了。
明惠太皇太后轻拨了拨茶盏,望了一眼正在吃樱桃酪的人。皇帝品貌无可挑剔,又是天下至尊。他对嘉儿亦好,他们情意正是浓时。明惠太皇太后不免担心嘉儿陷进情爱里,日后恐要因皇帝宠幸别人而伤心难过。
在这宫里,名分和地位才是最重要最实惠的,情爱不过锦上添花。
当初她与好友商议做了这门亲,也是想让嘉儿后半辈子有稳固的依靠。
明惠太皇太后说起些朝中劝谏陛下纳妃的风声,慈庆宫更是一力推动。她提醒道:“皇帝九五至尊,也不会只守着一人。”
长辈善意的关怀,钱嘉绾点点头:“臣妾知道。”
明惠太皇太后安下心来,嘉儿是个聪慧的孩子。她委婉提点过一句,便也不再说这些扫兴的话。
随着天边光亮淡下去,心绪一点一点归于平静。直到暮色四合,帝王开恩召见。
“陛下何意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