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觉睡得久而累,钱嘉绾头有些疼,反而比午憩前更加没精神。
“娘娘,”圆桃小声提醒,“陛下在外间。”
钱嘉绾简单披衣起身,圆桃想起温嬷嬷的叮嘱,未在内殿多留,悄声退下。
“陛下万安。”
座上的君王望向屏风处,女子着妃色衣裙,墨发垂着,没有任何装饰,是在极亲近之人面前方能有的装束。
傅允珩的神情温柔几分,他抬手,扬了扬在内殿桌案上新发现的物什:“这是何物?”
他瞧着眼前女子红了脸颊,眸中笑意更甚。
锦带上歪歪扭扭绣着的东西,傅允珩猜测是一条龙。
腰带的主体都出自尚功局,绣艺之精湛,衬得这新添上去的一点绣样愈发格格不入起来。
傅允珩忍了笑,知道这是钱嘉绾为他备的生辰礼。
没成想她仔仔细细绣了这么久,最后是这般模样。
原来他的瑜安,也有实在不得不服输的东西。
“明年罢,”钱嘉绾逞强道,“明年我给陛下绣一条更好的。”
这话不知何处取悦了傅允珩,虽是面上嫌弃,他还是将锦带好生收回了匣中。
“过来。”
钱嘉绾到他身旁坐下,傅允珩提起白日离开之事,道:“可是身子有何不适?”
“大概是吹了会儿风,回来睡一觉好多了。”
钱嘉绾仰眸看他:“我有一事想求问陛下,可以么?”
得了傅允珩允准,她道:“胶东剿匪之事,陛下可会派我兄长前往?”
此话若是钱家三公子钱嘉绾问起,自然是逾矩冒犯。
可她现在是以钱瑜安的身份,问一问自己的夫君无妨。
傅允珩颔首,满意她的坦诚信赖,只道:“可去。”
短短二字,钱嘉绾点到即止,没有过多追问。
北齐正以钱家作例,招揽天下之人。
有她在宫中,傅允珩不会动她的兄长。
落日西沉,天边已现火烧云。
御湖旁僻静的一角,钱嘉绾独自坐在石上,任由裙摆垂落在草叶间。她身旁绕着一只暖黄色的小狸奴,小狸奴不会说话,但谁都能看得出来,它在努力哄自己的主人高兴。
“喵呜~喵呜~”
栗子蹭着主人的手掌,圆溜溜的眼睛中没了往日高兴的神采。它不再惦记今日没吃到的肉干了,跳入主人怀中,脑袋贴在她身前轻轻蹭着,只希望她能好受一些。
“喵呜。”
钱嘉绾看它饱含担忧的模样,眼睛从没离开过自己。小狸奴并非什么都不懂,主人的喜怒哀乐它能明白。
钱嘉绾摸了摸它,想告诉它没事。离家千里,还好,栗子始终陪在她身边。
她眼眶有些酸涩,抬起脸庞,望向天边那灿烂的云霞。
视线不知怎的变得模糊,霞光晕染开来。
黄昏时分,帝王御驾至长庆宫中。
温嬷嬷带人接驾,小心禀告道:“回陛下,娘娘尚在御园,老奴已差人去请。”
“不必了。”估摸着人还生着气,傅允珩大约知道她在何处,“朕去寻她便是。”
离长庆宫最近的一处御园中,新扎起了一架秋千。
“奴婢叩见陛下,陛下万安。”
圆桃自觉退开,钱嘉绾安坐于秋千上:“陛下万福。”
自从靖平王府回来后,她在马车上随口向傅允珩提及了此事。
不出两日,傅允珩竟真的命人为她搭起了架秋千。
“天冷,也不加件衣裳。”
圆桃难得乖觉一回,跑回长庆宫去取娘娘的披风。
“出来时不冷。”钱嘉绾心安理得地由帝王推着秋千。
“就这么喜欢这里?”
“陛下的心意,能不喜欢么。”
虽是奉承之语,但听来格外顺耳。
钱嘉绾比了比,道:“我还想在这儿挂一串铃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