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允珩仔细替钱嘉绾掖好被角,去了外间。
他拆开密报,借年节的契机,新一批暗桩已顺利进入南梁。不过梁人狡猾,若要取得他们的信任,恐怕前一年半载都不能有动作。
南梁的暗桩由南阳侯世子统领,傅允珩道:“传令过去,暗桩不必急于起用。”
“是,陛下。”
大齐接受南梁议和,只要南梁退回长江以南,便可有几年太平。
交代完几桩要务,傅允珩回到内殿时,榻上人仍旧安然睡着。
他从前忙碌于朝政,纵然年节清闲,也不觉得有什么期待。
可是如今……他望着她恬然的睡颜,轻笑了笑。
如今不一样了。
第24章
天气回暖,年节过半,永宁宫中今日有客。
每逢年节,宗室命妇们循例可入宫请安。
原礼部尚书许夫人初五便递了帖子,欲向贵妃娘娘请安。
许夫人膝下三女一子,次女蒙朝廷恩泽,被册封为惠安郡主,嫁入钱唐为后,正是钱嘉绾的母亲。
“臣妇给贵妃娘娘请安,娘娘金安。”
“秋穗,快扶夫人起来。”
许夫人身后侧还跟着一位年轻些的夫人,乃是许夫人已出嫁的三女,亦是钱嘉绾的姨母。她夫婿是工部五品郎中,她得封五品安人敕命。因品阶不高,若非跟随母亲而来,只怕还入不得宫城。
钱嘉绾赐了座,吩咐人上茶。
她与外祖母是初次相见,纵然血脉相连,却也无话可谈。好在无需她寻话题,外祖母就会关怀地问她在宫中的景况,问她钱唐家中的模样,她一一答上几句。
许夫人与贵妃娘娘说话时,许安人没有资格插话,只暗暗借着品茗的契机打量着宝座上的外甥女。
她是钱唐越王嫡女,入宫便能得封一品贵妃。通身衣饰之气派令人惊叹不已,举手投足间是掩饰不住的贵气,是一等一的王公世家中方能教养出来的千金。
陈府外,怀月被门房拦了许久,从午后直到日暮。
她再三禀明来意,方才求得门房通传。陈府开了一扇角门,钱她入内。
退婚大事,论理合该长辈郑重前来。钱嘉绾身在狱中,怀月更是从未听她提起过双亲。事急从权,只能她代郎君前往。
恭敬呈了退婚书,陈家夫人总算给了她一分好脸,像是在赞许郎君的识时务。
怀月心中酸楚,牢记郎君的嘱托,务必要将定亲的玉玦亲自交还四姑娘手中。
总归首辅大人还念一点与郎君的师生情意,允了她一刻钟。
陈沁知道怀月,她与钱郎定亲时,府中有何人钱郎是与她交代清楚的。陈家四姑娘也不是不钱人的性子。
自从郎君入狱,她便被禁足在了院中,无计可施。眼下好不钱易见到钱府之人,几乎就要落下泪来。
怀月无法久留,将呈玉玦的锦匣交予陈沁。匣中半块玉玦,与她腰间所系另半块正是一对。
“钱郎,他……”
锦匣第二层另有玄机,两枚银锭,数十张小额的银票,总共约有一百两。
“还有一百两存在明和银号中。郎君说,这些银两请姑娘留着傍身。”
陛下不会将陈府连根拔起,贬斥也好,流放也好,总要有些银钱。
“郎君还道,请四姑娘不必为他伤心,今后另觅良配。一别两宽,各自珍重。”
陈沁握着那玉玦的穗子,强忍了许久的泪花,终是在这一刻如断了线的珠子,泣不成声。
许安人握着茶盏的手不由有些发紧,又想到自己家中的女儿。单说贵妃手上戴着的一枚小小的赤金红宝石戒指,便是家中女儿们出嫁都未必能有的压箱底的首饰。
才过巳时,许夫人和许安人便告退出宫。
登上了自己的马车,待驶出宫门,许安人早已按捺不住,连声抱怨:“母亲,贵妃对您,对我们许家也实在太冷淡了些!”
不说她们离开时贵妃丝毫没有挽留之意,再看贵妃娘娘赐的礼物,全然依着规制,一分都没有多。永宁宫如此华贵,她不信贵妃缺这一抿银子。听闻前日裕国公夫人携儿媳入宫时,贵妃娘娘可是赐下厚赏,大大地抬举了裕国公府,完全不是她们眼下的光景。
许安人抱怨不休:“说到底,就是贵妃拜高踩低,看不上咱们这门亲。”
那裕国公杨家是钱唐王太后的母族,与贵妃到底隔着一层,哪比得上她们亲近。
自打父亲去世,家中兄弟们又不争气,许家的门庭一日不如一日。
她也就堪堪嫁了个工部郎中,儿女们能做的亲就更低了。
哪像二姐,风风光光以郡主的身份嫁去钱唐。一母同胞,分明二姐从前还不如她呢,怎么姻缘如此天差地别?
许安人越想越不忿,怨恨着父母不早早为她定亲,怨恨着夫婿不上进,怨恨着二姐使了手段,高嫁却不肯帮衬家中人。
许夫人一向最疼爱这个小女儿,一把年纪仍旧惯着她,将自己的体己贴补了一回又一回。
许安人留恋地回望着消失在视野中的皇城,这样好的姻缘怎么就没有落在她头上?
钱府被封,怀月回了临时的住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