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陛下接过药盏,书韵眸中有些惊喜,与书兰相视一眼,默契地退远些。
傅允珩还是第一回这般亲力亲为照顾人,不过好在也不是什么难事。
钱嘉绾喝药喝得很乖,很能适应陛下的照料。她讨厌药的苦味,奈何药凉了会更苦。况且生病的滋味不好受,早些吃完药,也好早些康复。
一碗药很快便见了底,傅允珩搁了药碗,瞧榻上人仍在看着自己。
“嗯?还有何事?”
“糖。”
傅允珩一转眸,才发现书兰手中正端着两盏蜜饯。
他笑了笑,用银签取了一块杏脯喂她,蜜饯的甜味冲淡了药的苦味。
钱嘉绾道:“陛下还是离臣妾远些,莫过了臣妾的病气。”
话虽如此说,可傅允珩瞧她眸中分明是舍不得自己走的模样。
秋穗带着殿中侍女们退去外间侍奉,傅允珩道:“太医道你有些忧思过重,可有什么为难之处?”
“就是新春佳节,又有钱唐使臣入京,臣妾有些想祖母了而已。不碍事。”钱嘉绾望向桌前,“陛下方才在读什么书?”
傅允珩取来,是她最近在读的一部古人列传。他闲来无事翻了翻,瞧上面还有她的几笔注解。她用金叶子做了书签,傅允珩未动。
他翻到那一页,未等她开口便如她所愿,接下去念给她听。
他如此懂得自己,钱嘉绾星眸中蕴一点笑意,病中的郁闷散去些。
她身后多垫了一枚软枕,舒舒服服地倚靠着。
现做的芙蓉糕,钱嘉绾叮嘱师傅多添些蜂蜜。
昨日没能吃上的点心,今日正好补上。
她午后告了半日假,原是特意上街添置寿礼。
九月初是首辅寿辰,朝中泰半仍在观望。钱嘉绾还是依了往年旧例,中规中矩几样礼物,再添一本她亲手抄录的诗集。
回府的马车上,钱嘉绾闲来无事与怀月打赌:“你说今岁首辅六十寿宴,会送几张请帖,宾客是来与不来?”
“这……这妾身哪能知晓。”
钱嘉绾也是好奇,陛下久病,京中不知多少人盯着陈府这一场席宴。
毕竟是六十整寿,无缘无故不办反倒不吉利。
随着寿辰之日迫近,陈府依旧无甚动静。
朝中文武多番观望,众说纷纭。然而所有的揣测,却在宫廷赐礼送入陈府时尽数销声匿迹。
五十四件寿礼赐予首辅,更有陛下亲自题写的一幅寿字。
帝王为好友庆寿之心不言而喻。如此,陈府顺应帝心广邀亲朋,凡接请帖者无一推辞。
九月初七那日,宾客盈门。
陈府门外车水马龙,流水般的礼物送入库中。
钱嘉绾到得早,为老师拜过寿,去花苑稍作休憩。
一路行去,陈府的下人衣着喜庆,忙而不乱。
“怎么闷闷不乐的?”
荷花池旁,钱嘉绾见到了倚在栏杆旁喂鱼的陈沁。
这时节荷花已谢,徒留残香。
陈沁着一袭烟紫色绣双色莲的锦裙,稍稍艳丽的颜色,却不会太过惹人注意。
“郎君。”她起身福了福,总归露出一点笑意来。
家中事务不足外道,但眼前人是父亲的门生,更是她的未婚夫婿。
从入秋以来,后宅多是一片愁云惨淡。她虽是闺阁女儿家,每每去给嫡母请安时,察言观色,多少能看出些端倪。
就好比今日的寿宴,看似花团锦簇,宾主尽欢,父亲依旧是百官之首。然情势究竟如何,没有人比陈家更清楚。
少女眉间一抹化不开的忧愁,再如何精致的妆钱都无法掩盖。
钱嘉绾宽慰她几句,朝中大事无可转圜,多思无益。
高位如首辅尚且无可奈何,她们也只能徒添困扰罢了。
秋高气爽,大雁南飞。
钱嘉绾抬首望向天边,碧空如洗,朵朵白云点缀其间,是极好的天气。
她最后只是轻声道:“有一日,算一日罢。”
她说向陈沁,更是说与自己。病中人总是格外依赖陪伴,傅允珩亦很享受照顾她的感觉。
药汤中有安神的功效,钱嘉绾慢慢困意上涌,在他身畔安然睡去。
“陛下,”徐成轻声入殿回禀,“有消息传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