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允珩早有准备,若想脱困,无需多思,破局之法唯有他。
天边的光亮一分分暗淡下去,钱嘉绾只能庆幸,留了平淮向府中报平安之语。
二哥并非莽撞之人,有平淮的带话,哪怕自己今夜未归,也不会轻率行事。
至少,能等到明日再做打算。
“九姑娘客气了。”
慈庆宫中备好了一封打点银子,送入德顺袖中。
宁清仪离去前望那紧闭的御书房门,抚了抚鬓边精心挑选的珠钗,眸中失望之色有一瞬到底是难以全部掩下。
“走罢。”她扶着贴身侍女圆珍的手。
御书房中,钱嘉绾一觉醒来便有点心尝。
她与陛下同坐于膳桌前,中央正温着的人参山药鸡汤一看便知熬得极好,汤色澄亮,鲜香醇厚。
只是……钱嘉绾微微蹙眉,隐隐瞧见里头还搁了几片当归。
她知道陛下是不喜欢当归的味道的,偶尔太医开药方,也会刻意避开这味药材。
钱嘉绾本欲命人撤下,想了想御前之人应当不会犯这样的小错,便问道:“这汤是从何而来?”
德顺也发现了里头的当归,叫悔不迭自己方才当差的失职,没能留意到其中的东西。
“自然。”
金簪卸下,墨发倾泻,绯红的寝衣滑落。
钱嘉绾闭上眼眸,无力、屈辱之感席卷而来,承受着床笫间的一切。
父兄驻守徐州城中,还有徐州二十万百姓。
徐州为兵家必争之地,连年征战,百姓从不知海晏河清、天下太平为何物。
她与二哥固然是北齐牵制父兄的人质,可百姓、家族何尝不是他们的软肋。
“呜……”
再如何权衡清楚利弊,此时此刻在帝王身下,仍不由露出几分软弱来。
低低的泣音隐于枕畔,于帝王而言,只是一夜欢好。
他硬着头皮道:“回贵妃娘娘,是慈庆宫的小厨房做的。”
钱嘉绾意外之余,竟又觉出两分合理。
她望着神色如常的陛下,心中不知怎的有些难受。
还未等陛下开口,钱嘉绾道:“这汤颇费功夫,必得是从晨起便开始熬制的。膳房用了心,春日里添些药材,温和补气。”
她笑着道:“臣妾先替陛下尝尝好不好喝。明日臣妾让小厨房熬燕窝莲子羹,还是冰糖杏仁酪?”
傅允珩望她,感受到她的小心与紧张。
其实他早就不在意这些了,只是这般被人关心和在乎着,竟觉出些从未有过的滋味来。
他笑了笑,答她:“第一个。”
钱嘉绾笑着点头:“好啊,臣妾小厨房的燕窝莲子羹熬得最好了。”
她拈了块时令的海棠糕:“陛下尝尝这个。”
她不动声色示意人将那道人参山药鸡汤挪得远些,陛下不喜欢的吃食,何必勉强自己吃下。
身后的傅允珩气定神闲品茗,只在雅间从容观之。
灯会游人如织,街上人头攒动,新涌入的观者几无立足之地。
唯有远离纷飞战火,百姓安乐,方能得享眼前这份盛世太平的欢喜。
傅允珩为帝王,从来都是自高处俯视。
可钱嘉绾却爱这份热闹。
边地之中,战事消弭,军民同乐,是她最大的祈愿。
不知徐州城中,何时能有这样一场盛景。
一道窗子,隔开两处光景。
虽只能困于雅间中,但外间的喧闹气息,依旧让她觉得自在鲜活。
瞧窗边人一直望着街角卖灯的小摊,傅允珩淡声对高进吩咐几句。
望过满街灯火,钱嘉绾只可惜,如此赏灯到底无趣,便同傅允珩早早回宫。
身后的喧嚣逐渐远离,为避开人群,马车选了僻静些的小巷。
夜里有红薯香甜的气息飘来,钱嘉绾将帘子拉开一角,见街边有一老者支着红薯摊子。
她转眸去看傅允珩,傅允珩心领神会,命车夫停下车驾。
他陪着钱嘉绾下了车,冷风一吹,显得小摊上热乎乎的烤红薯愈发诱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