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睫毛颤了颤,眼睁开的瞬间,眸子里已经没了半分睡意,清得像晨间的风。
唐豆端着搪瓷缸快步过来,缸沿冒着温白的汽。
他步子放得极轻,把缸子递到她手边:“小寒姐,温水。”
瓷缸温温的,刚好熨帖指尖。
张胜寒接过喝了两口,目光落在晃荡的帆布门帘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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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帘“啪”地被撩起来,
钟跃民拎着两油纸包油条撞进来,纸皮浸得透油,晨露沾了他一肩膀。
他把油条往石桌上一放,搓着手直咋舌:
“我的排长,你可醒了。外头连夜涌来好些人,清华哈工大的教授、
各机部研究所的工程师,有坐了一宿夜车从沈阳赶过来的,天不亮就堵大门口,都想瞅一眼你攒的机床和单晶炉。”
他顿了顿,憋着笑补了句:
“传达室老王都快被挤得贴墙根了,说这帮戴眼镜的老先生,抢起位置比菜市场大妈还猛。”
张胜寒放下搪瓷缸,缸底磕在石桌上,轻响一声。
“资料谁存的?”
话音刚落,里间传来脚步声。
宁伟抱着三卷牛皮纸封好的图纸走过来,封面上用铅笔标着分类号。
“按机床、材料、工艺分的类,原件锁工具柜最上层,留了套复印件在外面。”
他把图纸往桌上轻轻一放。
张胜寒扫了一眼标号,点点头,拎起椅背上的军装抖开,穿上,扣子扣到第二颗。
“吃饭去。”
钟跃民赶紧抓起油纸包跟上,几步撵到她身侧:
“哎等会儿排长。我多句嘴,你之前说的那台配套数控电脑,打算什么时候动手啊?”
他挠挠后脑勺,语气带了点无奈,
“不是催你,就是外头人实在太多,里三层外三层的。你真坐那儿画图焊板子,不得被几十双眼睛盯着?干活都不踏实。”
宁伟走在另一侧,脚步轻得没声,闻言只淡淡嗯了一声,补了两个字:“挺吵。”
张胜寒脚步没停,走到门帘边时,掀帘子的手顿了半秒。
晨光斜扫过她侧脸,眉眼没什么波澜,只平平淡淡丢了句:“吃完饭再说。”
帆布帘一掀,外面的人声瞬间撞进来。
院门口影影绰绰站了二三十号人,多半揣着笔记本、戴着厚眼镜,正抻着脖子往车间这边望。
看见门帘动了,喧闹声猛地一停,随即又压着嗓子窃窃私语起来,目光齐刷刷往这边扫。
钟跃民啧了一声,下意识把油条往身后藏了藏:“得,这阵仗,跟看国宝似的。”
宁伟微微侧身,不动声色往张胜寒侧前方挡了半步,脚步跟得很紧。
张胜寒却像没看见满院的目光,径直往食堂方向走,军靴踩在水泥地上。
吵归吵,饭总得吃。
至于人多?
吃饱了,自然有办法让他们静下来。
早饭的玉米面余香还沾在衣角,
张胜寒已经站在了车间中央的大工作台前。
两张全开绘图纸拼得严丝合缝,红蓝铅笔、三棱尺、曲线板沿桌边码成一条直线,
她指尖捏着硬炭铅笔,正一笔笔画出方正的外框,线条直得像墨斗弹出来的。
车间外隐约飘来院里的人声,是早到的专家们凑在单晶炉边低声交谈。
钟跃民叼着半块咸菜疙瘩溜达过来,手在裤子上蹭了蹭,凑到桌边弓着腰探头,眯着眼瞅了半天纸上的大框:
“排长,这画的啥呀?大木柜子?”
张胜寒笔尖没停,顺着框边落下两道细密的斜线标尺寸,声音淡得像落在纸上的铅笔灰:“显示屏。”
“啥屏?”
钟跃民眉头皱成个疙瘩,又往前凑了半寸,鼻尖差点碰到纸面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