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哟,那真是深仇大恨了。”王允君感慨,“恐怕琼娘一生不能原谅。”
“绝不原谅!”琼妙骂道,“断人前程,和断人香火有何区别?我如今巴不得那儿郎一辈子不能高中,至死是个举人,看她后不后悔。”
净慈弱弱道:“可是,无论如何,举人已经可以排队等做官了。他才二十出头,会被栽培重用,怕是可以留在杭州呢。”
琼妙呕血:“漪漪还是歇着吧。”
韫妙一笑,摸摸净慈发鬓:“以后,我们不去西湖划船了。”
净慈点一点头。
程齐从外闯进来,还提着蓑衣饼,见到一屋女眷,连忙退出去。
清圆下地,去拿回蓑衣饼。
“琼娘实在不必着急,你也才十七岁。”王允君安抚道,“明年又有乡试,再好好看一看,兴许也有二十岁左右的举人,再叫你父母快些下手。”
“伯母,不瞒你说,我如今对这帮读书人都怕了。”琼妙飞快骂道,“前一日还和我说彼此了解,次日见到左参政家夫人,立刻写信同我一拍两散。我母亲都气笑了,这种风骨,竟也是个文人?我真想去问问浙江学政,乡试究竟考的什么,见风使舵,拜高踩低,还是趋炎附势?那真是个个一等一,我都不敢想解元得有多势利眼!”
净慈和韫妙都笑了。外头却传来一声嘹亮应和:“说得好!殿试也不如杀倭寇!”
王允君斥道:“你别添乱!滚去读书。”
琼妙扫去一眼,无奈摆了下手。
午后,钱夫人遣人送来一根人参,王允君吓坏了,再三踌躇,还是叫退回去。净慈也说不要,拿了再也不能说嘴人家,她还没骂够呢。
将近酉正,蔺惟之敲门,书箧还在背上。秋雁恭敬请他进屋,程齐哟一声道:“漪漪好大的面子,惟之这是一下学就直奔我家而来。”
净慈看见书箧,也笑弯眼睛:“小阿兄,我无事的。”
又有人使劲拍门。秋雁放人进来,结果那徐靖渊也背着书箧闯进院里,喘着气喊:“小娘子,你好些了吗?”
王允君明白了。怪不得白天不曾露面,他九岁了,也得每日去学堂。程齐是另告假一日陪妹妹。
净慈扬声对院落答:“好多了。你回去吧,不必再来了。”
他停一停,又道:“真是对你不住。你消气了吗?回头,我再请你和你哥哥去湖山一望吃饭。”
净慈一愣,喉咙不禁滚了一下。她昨日没吃到暮食啊,心里顿时十分可惜。
程齐已经怒道:“不吃!莫要拿钱砸我!”
蔺惟之忽然从书箧里抱出三层食盒。
净慈睁大眼睛,他已经推来一盏樱桃和青梅,又打开一份龙井虾仁,还有虾爆鳝面!是说,他每日往返府学,是不必拿书箧的,简单夹包即可。
“昨夜苏家人上门道歉,我另点了几样,叫他们送来。”
他道。这苏家人,不送来程家,送去府学等,当着众人面捧给他。生怕不能叫人觉得,苏慎和他关系亲厚。
净慈欢呼一声,下地踩住鞋履,迅速拿起竹著:“知我者,小阿兄也!”
她完全没有在意,为什么明明是她落水,琼妙韫妙今日才来看望,昨夜苏家人就先去对他致歉。
王允君倒是一愣。苏家人这是有意帮慎郎结交惟之吧,顺带捎上了她女儿。
中肯地讲,苏家慎郎君读书真的可以了,杭州这么多官宦子,他院试表现最好,十六岁中生员。杭州生杭州长,过科试也是大有希望,兴许明年就能先考一次乡试。
二十三四岁就能中举,不怪家里提前打算。寻常人家,这就是最有前途的儿子。跟惟之比?人家父母没这么蠢,与其较劲,不如趁机交友,今后互相督促。
她想明白了,也觉得无妨。人与人交际,追究太多就会没意思。捎带上的好也是好。
净慈狼吞虎咽,徐靖渊等了等,等不到她说话,又闷声问:“那你吃不吃花下藕和西溪煨笋呢?我明日叫庖厨做来。”
蔺惟之要回家去写课业,还要将书箧清水擦一遍。王允君送他出去,路过靖渊,他忽然停住脚步,偏过脸淡声道:“要么拿来,要么别问。”
徐靖渊一怔,又挠挠虎头帽。
程齐拍掌大笑一声,冲他拉了下左眼下,拿腔拿调模仿语调:“要么拿来,要么别问——”
靖渊又抓一把虎头帽。
净慈把虾仁和虾爆鳝面分了小碗给清圆,埋头用饭时,听她突然一本正经:“小姐,我得收回一句话。”
“嗯?”
“小郎君对你也是很好的。”她用力道,“特别特别特别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