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允君和程棹一时无言以对。
赵淳熙也有些郁结。怎么还能这样滴水不漏?
蔺惟之原本安静倚在净慈桌旁,不再说话了,闻言抬起眼睛,忽然开口:“绍兴府比之杭州,更是水网密布、溺水频发。自幼在河湖畔长大,应当知道小舟不比船舫安全。净慈无事,医士处开销几文钱并不劳夫人挂心。若有事,天价也换不回来。”
徐靖渊不禁多看了他好几眼。
赵淳熙赶紧垂首掩唇——吾儿还是厉害,更没有一个字是废话了!
你自己是绍兴人,你会不清楚溺水有多危险?你儿子靠着西湖长大,连什么玩笑不能开都不知道?如今已经没事了,给一点小钱能挽回什么?如果有事,这孩儿的命你也赔不起,既然为了名声来道歉,就诚恳道歉。
净慈睁大眼睛看他。
他才十二岁,可是已经比钱夫人高一大截,说话时需要低头,神色冷淡。而后,替她的家人维护她。
钱夫人一怔,被堵了个彻底。抿唇半晌,走到净慈身边坐下,愧疚握她手道:“小娘子可还有不适?”
净慈也不好意思不理她:“还好。”
徐靖渊乖乖跟在母亲身边,歉疚看着她。
净慈心道,你阿姊抢走琼妙阿姊的夫君,你害我落水,你还来我家,真是不要脸!
“对不住,实在对不住。”钱夫人换了语气道,“小娘子,你看起来七八岁,是吗?”
王允君还是说:“七岁多了。”
“我儿九岁。”她叹口气,“还是一点不懂事,真是对你不住。他不是坏心思,他就是蠢。读书读不好,做事做不好,本意想跟你一道玩,结果更是蠢出生天。未来两年,我绝不会再允许他去西湖泛舟。”
徐靖渊尴尬抓了把虎头帽,又鞠躬:“对不住。”
这话一出,王允君气也消了一些,叫秋雁沏茶。钱夫人又看向赵淳熙,温和道:“赵夫人。”
赵淳熙颔首。
“你家小郎君真是教养得好,有才不说,也有仁义。”她诚恳道,“那样凶险的情景,他敢直接跳下去。”
赵淳熙看一看蔺惟之,还是说:“幼时他外祖让他跟着永平卫的人学过凫水。”永平府也是海防,凡出海的兵士,人人都要精通凫水。
钱夫人态度变得恳切,王允君慢慢不生气了,答应她次日还可以来看净慈。赵淳熙和蔺惟之归家,忽然道:“一个七岁多,一个九岁,不打不相识倒是不错的。”
蔺述一笑:“你这人!想到哪里去了。”
蔺惟之看她,她摸一摸下巴道:“从三品左参政,在他们浙江本地,是很威风的人家了。那小儿郎看得出来,虽然虎头虎脑,心肠不坏。”
他听懂了,所以沉默。
晚间王允君陪净慈睡,清圆去了西厢房。净慈埋在她怀里,忽仰头道:“娘,小阿兄救了我的命。”
“今后要记得他的恩情,好好感谢他。”王允君轻拍着她的背,“娘亲也是,我们一家都要谢他。”
“自然。”净慈认真点头,“他真好啊,竟然敢跳下来救我。”
“我今日都在想,你哥哥若是在场,能否毫不犹豫地为你跳下去。”王允君轻叹,“这儿郎就是太不爱说话,心地很好。”
她又觉不对:“可是今日也帮你说了好多话,护短得很。钱夫人被他堵得那叫一个无话可说,马上换了个态度。”
“你说,”净慈冷不丁问,“小阿兄这样的性情,以后会娶谁呢?真羡慕啊!”
“那娘亲可不知道。”王允君拨一拨她的头发,“无论嫂嫂是谁,你也要善待她,倘若在杭州成婚的话。若是去顺天,那你也没法,这辈子不会再见了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净慈想一想,“他会不会很快就回顺天去?”
“不能够吧。”王允君一笑,抱一抱她的脑袋,“你爹说,他再如何无法无天,十三四岁中举可以,次年高中,那绝不可能,朝廷不会同意。无论他会试答成什么样,都会叫他落榜去国子监等着。”
“那我希望他多在杭州待几年。”净慈真心道,“最好十八九岁在杭州成婚,有一个小娃娃,我们也算看他圆满。这么好的小郎君。”
“是了。”王允君拍拍她,“睡吧。”
第二天一早,琼妙和韫妙先来了,女使拿着一堆吃食,甚至还有燕窝。琼妙进屋就说自己不是,没有照顾好妹妹,王允君连连摆手。
韫妙抱住净慈:“真是吓死我了!徐家一家人都坏!抢我姐夫,还害你落水。”
“坏!”净慈跟着骂,“坏透了!”
“伯母,那个钱夫人,惯会做贤良样子。嘴里半个字都不能信。”琼妙不忿道,“也是她对我母亲嘘寒问暖,还同我说什么苏州府时新的新婚妆容。好了,转头就带着她女儿跟我抢男人!世上竟还有这种人?”
王允君尴尬笑笑:“有这事呢。”
“我都不想说她。”琼妙恨恨道,“伯母有所不知,前年乡试,整个杭州府——不,是整个浙江,年纪最轻的一个举人,她二话不说帮她女儿抢回去。今岁才二十一,后年可以赴京会试。届时万一高中,她女儿直接跟去顺天,不知她那发髻高至几层云天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