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懊恼地抓了抓头发,看着手里已经黑屏的手机,欲哭无泪。
完了完了……
楼玉风肯定也听到了!
丢人丢大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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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餐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。
长条形的餐桌上铺着洁白的亚麻桌布,摆放着精致的骨瓷餐具。
菜品清淡而精致,都是按营养师搭配的。池星止埋头小口吃着饭,全程不敢擡头看哥哥,只觉得脸颊的温度就没降下去过。
池允洲则慢条斯理地用着餐,动作优雅,神情自若,仿佛刚才客厅里那尴尬的一幕从未发生。
直到晚餐结束,佣人撤下餐具,端上两杯温度刚好的顶级明前龙井。
清雅的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。
池允洲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浮沫,目光终于落在了对面依旧有些局促不安的弟弟身上。
“吃好了?”他的声音在茶香里显得温和了些许。
“嗯。”池星止小声应道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。
“跟我去院子里走走。”池允洲放下茶杯,站起身,语气不容置喙。
池星止的心又提了起来,认命地跟着哥哥起身。
初夏的庭院夜晚,凉风习习,驱散了白日的燥热。
精心设计的景观灯带发出柔和的光晕,勾勒出奇石丶流水和珍稀植物的轮廓。
兄弟俩并肩走在柔软的草坪小径上,脚步声几不可闻。
池星止紧张地等待着哥哥的“审判”。
池允洲沉默地走了一段,目光掠过那株花瓣边缘带着淡金色晕染的“金边达摩”蕙兰上。
这些名贵的花木,都是他耗费巨资搜罗来,请了最好的园艺师精心伺候,只为让弟弟居住的环境尽善尽美。
“肩膀还疼吗?”池允洲忽然开口,问的却是无关的话题。
“啊?哦……不疼了,早就不疼了。”池星止愣了一下,连忙回答。
“答辩,有把握吗?”池允洲又问。
“嗯……应该,没什麽大问题。”池星止小心翼翼地回答,偷偷观察着哥哥的侧脸。
池允洲停下脚步,站在一株姿态遒劲的五针松盆景前。
他转过身,深邃的目光在庭院柔和的灯光下,终于落定在池星止脸上。
那目光不再有晚餐时的平静无波,而是带着一种复杂的丶沉淀下来的情绪,像深潭下的水流。
“小止,”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,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,“爸妈走的时候,你才那麽点大。”
他用手比划了一个高度,眼神里掠过一丝沉痛和追忆,“我答应过他们,要照顾好你,让你平安丶快乐丶随心所欲地长大。”
池星止的心猛地一酸,眼眶有些发热。
他当然记得,父母意外离世时,哥哥也不过是个刚成年的少年,却毅然扛起了整个池氏和照顾幼弟的重担。
那些年哥哥的早出晚归,眼底的疲惫,还有无论多忙都会抽空陪他丶满足他所有合理或不合理要求的纵容……点点滴滴,他都记在心里。
“哥……”他声音有些哽咽。
池允洲擡手,似乎想习惯性地揉揉弟弟的头发,但手伸到一半,又停住了。
他轻轻叹了口气,目光变得温和而深远。
“我知道,你长大了。”
他看着池星止,眼神里有感慨,有欣慰,也有一种不得不放手的复杂,“你有自己的想法,有自己的……选择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庭院,看到了那个在泥石流中死死护住弟弟丶额角带着伤疤的男人。
“楼玉风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