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种抖不是因为冷,是机体在失血状态下的应激反应——肌肉在不自主地收缩,试图产生热量维持核心温度。
“他在抖。”高铠看着江言。
江言没有回答。
他在看弹片那个伤口。
弹片还嵌在里面。按照战场急救的原则,嵌入体内的异物不能随意拔出——拔出来可能造成二次出血,甚至伤及大血管。正确的做法是固定异物,等到后方有条件的时候再进行手术取出。
如果不取出来呢?
弹片的锋利边缘会随着呼吸和腹肌的运动不断切割周围的组织。
出血就止不住。
两难。
江言看着那块弹片。
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。不是恐惧。是一种他从来没有经历过的、巨大的责任感压在他的脊梁骨上面。
他是三号营的兵王。综合实力排第一。他在训练考核里从来没输过。那些考核有分数、有排名、有教官在旁边看着,输了最多挨顿骂、跑几圈、面子上难看。
这一次输了,死人。
死的不是别人。
是秦野。
他想到秦野第一天到三号营的时候。那天下午,太阳很大,全营集合在操场上,秦野从吉普车上下来,穿着一身洗得白的旧军装。他站在那里,个子不算最高,身板不算最壮,脸白得跟那些京城来的文工团小生似的。
男兵们在后面嗤笑。
然后秦野用了不到三秒钟,把张奎放倒在地。
整个操场没了声。
那一刻江言就知道了。这个人跟他不是一个层次的。他在三号营拿第一,在秦野面前什么都不是。
这个认知没有让他不服。让他服的不是秦野的拳头,是秦野的眼睛。
秦野看人的时候,那个眼睛里有一种东西。不是轻蔑,不是高高在上。是一种很平静的审视。像是他已经看到了你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,早就把你的未来掂量清楚了。
这种眼神,江言在他父亲身上也见过。
他爸是一个老班长。打过仗的那种。左腿截了半条,退伍回了老家,在村里的小学当门房。他爸很少说话。偶尔说一句,就是:“你觉得你行,那你去行给我看。”
秦野也是这种人。
不说废话。不讲大道理。不靠身份压人。你不服,他打到你服。你服了,他教你本事。
江言在心里说了一句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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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说给秦野听的,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你教了我们本事。你不能死在这里。
他做了决定。
“我要把弹片拿出来。”
铁山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目光里有迟疑。
“不拿出来止不住血。弹片在里面,每动一下就割一刀。”
铁山想了想,下巴收了一下。
没说话。算是同意了。
高铠张了张嘴。他想说点什么。想问江言有没有把握。想问万一拿出来血更多了怎么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