猫叫完之后,又趴下了。把下巴搁在爪子上,眯着眼睛,开始打盹。它的呼吸很慢,胸口一起一伏的,像一个老人在炉边睡着了。
红玉的手
红玉蹲在芽的另一边。
她手背上的橙色星星一直在闪。不是乱闪,是有节奏的闪,像心跳,像有人在敲一扇门——咚,咚,咚。不急,但很执着。
她把手翻过来,掌心朝上。
橙色的光从手背透过来,把她的掌心照得半透明。能看见血管,能看见骨头,能看见血液在手心里流动。那些血是红色的,但被橙光照过之后,变成了橘红色,像秋天的柿子,像傍晚的云。
她把掌心贴在芽的根部。
土是凉的。她的掌心是热的。冷热碰在一起,土里冒出一股白气,很淡,像冬天哈出的气。
芽动了一下。
不是抖,是长。芽的茎秆粗了一圈,叶子大了半寸,根部的土包又高了一点。红玉捧的那些土,被她掌心的热量捂热了,土里有什么东西在酵,在醒,在准备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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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玉的手开始疼。
不是表面的疼,是骨头里面的疼。像有人握着她的指骨,一根一根地捏。疼得她额头冒汗,但她没缩手。
她咬着牙,把掌心按得更紧。
“你在帮她长。”新世界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红玉的声音有点抖,但很硬,“她要回来,总得要个身体。骨头、肉、血,都得有人给。她给过我,我还给她。”
新世界没再说什么。
它看着红玉的手。红玉的手在变——不是变丑,是变老。皮肤上开始出现细纹,像干裂的河床,像放了太久的苹果皮。那些纹路从指尖往上爬,爬过手背,爬过手腕,爬到小臂。
红玉的胳膊在以肉眼可见的度老去。
但她没停。
橙色星星在她手背上亮得刺眼。光从星星里涌出来,顺着她的血管流进芽的根部。每一滴光流过,她的血管就暗一点,像一条河把自己的水全给了另一条河,自己慢慢干涸。
阿紫看见了,站起来想过去拉她。
粉蝶拉住了阿紫的手腕。
“别拉。”粉蝶说。
“她会——”
“她知道。”粉蝶的声音很轻,“她知道的。”
阿紫看着红玉的手。那只手已经老得像八十岁的人了,皮肤薄得像纸,能看见骨头。但那只手还在动——不是动,是还在按着。五指张开,掌心贴土,纹丝不动。
芽在长。
红玉在老。
一个在得,一个在舍。
没有谁欠谁。没有谁还谁。就是一个人愿意把自己有的东西给另一个人,因为那个人缺。就这么简单。
阿紫的种子
阿紫被粉蝶拉着,没动。
但她掌心的紫色星星已经开始往外冒种子了。不是之前那种轻飘飘的、风一吹就飞的种子。是重的种子,像小石子,一颗一颗从她掌心掉出来,掉在地上,出清脆的响声。
她蹲下来,捡起一颗种子。
种子是硬的,紫色的,半透明,像一颗还没打磨的宝石。她把种子放在芽的根部,挨着红玉的手。
种子一碰到土就裂开了。
从裂缝里长出来的不是花。是一根骨头。很小的一根骨头,像婴儿的小指骨,白白的,亮亮的,在土里安安静静地躺着。
阿紫又放了一颗种子。
又长出一根骨头。
她一颗一颗地放,骨头一根一根地长。不是乱长的,是有顺序的——指骨、掌骨、腕骨、桡骨、尺骨……从手指头开始,往胳膊的方向一路长上去。
阿紫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知道这个顺序。她就是知道。像你不需要别人教你你就知道怎么呼吸一样。有些事是长在身体里的,不用学,到了时候自然会。
放到第十七颗种子的时候,阿紫的手开始抖。
不是累的。是她掌心的星星在变小。紫色的光从星星里一点一点地消失,像一盏灯在慢慢熄灭。她的掌心变得暗淡,手指冰凉,像冬天地里被霜打过的大白菜。
但她没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