敬妃听着,嘴角扯出个苦笑。
撑起那点子体面有什么用内里早都塌了。
可转念一想,也是,见一面罢了,还能少块肉
启祥宫正殿里,乌泱泱坐了一堆人。
淑妃、娴妃、嫔、贵人、常在……把平日里冷冷清清的启祥宫挤得满满当当,莺莺燕燕的,衣裳首饰晃得人眼晕。
敬妃扶着宫女的手,从后头出来,众人忙起身,一阵寒暄:
“姐姐这几日可好”
“妹妹瞧着气色不大好,可要保重身子。”
“哎呀,姐姐这眼圈怎么乌黑的,昨夜没歇好”
你一句我一句,热热闹闹的,可这热闹,也就是浮在面上的一层皮。
等坐定了,茶也上了,话也说了一圈,殿里忽然就静了下来。
大家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谁也不先开口。
都是肚里打仗的好手,很能稳得住。
最后还是淑妃忍不住,把茶盏往桌上一搁,清了清嗓子:“那个,都别装了,主子爷昨日的事,你我俱听说了,我听说,新进了一位妹妹”
她这话说得吞吞吐吐,眼神却往敬妃脸上瞟,明着问皇帝,实则问太后。
谁不知道皇帝是从慈宁宫一路将人抱回去的。
敬妃垂着眼皮,没吭声。
娴妃素来和淑妃不对付,这会子却接话道:“是,好像就是御前茶水上的人,姓温,昨日不知怎的,在慈宁宫挨了打。”
淑妃拿绢帕掩着嘴角,佯装惊讶:“挨了顿板子嗳呦,那太医看过没有
万一骨头被打坏了,往后的日子,可怎么过哟。”
敬妃端着茶碗,拿碗盖撇了撇沫子,也不抬眼,终于开了口:
“日子再不好过,如今也好过了,听说,主子爷亲口御封,宸妃。”
殿里又静了一瞬。
宸妃。
宸者,北极星所在,帝王之居也,这个字,不是随随便便能用的。
有个小贵人忍不住小声嘀咕:“既然入了后宫,便是咱们的姐妹了,咱们是不是该去拜会拜会”
敬妃抬起眼皮,看了她一眼,嘴角扯出个温和的笑来。
“拜会”她慢悠悠道,“如今那人在乾清宫里躺着呢,咱们怎么去拜会”
乾清宫那是天子的正衙,是批奏折,见大臣,定天下事的地方,后妃要是不奉诏,迈进去一步,天王老子来了都保不住。
殿里又静了。
这下没人说话了。
众妃们在启祥宫蹉跎了一日,不肯离去。
倒不是敬妃这里的茶好喝,也不是她们多爱跟敬妃说话。
她们只是隐约感受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。
东西六宫的天儿,怕是要变了。
后宫前朝,息息相关,她们心里头悬着,不知自家父兄在前朝如何,也不知这风雨会落到谁头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