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久,他抬起头,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,站起身来,转身出去了。
外头,那匹乌云踏雪早就备好了。
他翻身上马,缰绳一抖,马蹄声便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,往西山大营去了。
秋雨下了一天一夜,雨停了,天还是阴的,灰白的日光从玻璃里透进来,落在龙床上,落在温棉脸上。
她睫毛颤了颤,慢慢睁开眼。
眼前是一片明黄。
明黄的帐子,明黄的褥子,明黄的枕头,连盖在身上的被子,也是明黄的。
她眨了眨眼,身体钝痛,脑子还木木的,没回过神来。
忽然,纱屏后头绕出个人来,是荣儿。
手里端着个托盘,托盘上放着个青花小碗,碗里冒着热气。
荣儿正用勺子搅着碗里的药,好让药不那么烫了,一抬头,见她醒了,眼睛一亮,一个箭步走过来。
“天呐小棉子,你可算醒了!吓死我了你知道吗”
温棉眨了眨眼,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。
她望着荣儿,声音沙哑:“你怎么在这我死了吗咱俩都叫太后打死了
嘶……好疼,天呐,我没死!我还以为我死定了呢。”
她挣扎着想坐起来,刚一使劲,腰臀处传来一阵剧痛,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,又趴了回去。
“这是哪儿啊”
她四下张望着,眼前那扇纱屏遮着,她看不清外头,只觉得这屋子暖烘烘的,有点眼熟。
荣儿刚要开口,帘子外头忽然一阵脚步声。
几个宫女打帘进来,领头的那个,正是簪儿。
簪儿一眼瞧见温棉醒了,脸上顿时笑开了花,紧走几步上前,扑通一声跪下,恭恭敬敬磕了个头。
“奴才给宸妃娘娘请安,宸妃娘娘万福金安。”
温棉愣在那儿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“什……什么”
淑妃和娴妃一大早就起了,收拾齐整,往慈宁宫去给太后请安。
才要迈出宫门,御前的太监就一溜小跑过来,挨个儿传话。
“太后娘娘身子抱恙,这几日的晨昏定省,一概免了。”
淑妃一愣,只得退回宫里。
回了屋,淑妃坐在炕上,由贴身丫鬟卸下簪环,越想越不对劲。
太后昨儿还好好的,怎么说病就病了就算病了,她们也得侍疾,何至于连请安都免了
她坐不住,叫来身边的大宫女小宽子:“你去慈宁宫那边打听打听,太后娘娘到底什么病需不需要侍疾咱们也好露个脸。”
小宽子应了一声,一溜烟跑了。
过了半个时辰,小宽子回来了,脸色古怪。
淑妃忙问:“怎么打听着了”
小宽子摇摇头,压低声音道:“娘娘,奴才刚到慈宁门那边,就瞧见门口围了一圈护军,把门堵得严严实实的。
奴才偷偷看了好久,里头一个人都没出来。”
淑妃心如擂鼓,顿时咯噔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