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佛珠轻轻拨动一颗,转到佛头。
“额涅,这天底下,没有既要又要的道理,哪朝的皇帝,都容不下有这样不臣之心的臣子!”
太后坐在床上,脸色铁青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,“嗬嗬”的喘着粗气。
“多尔济在闽浙那些年,明着办差,暗里手脚可不干净,漕运的银子,他勾结河道上的那些个强盗,半道劫了,再分赃。
朕这儿,证据确凿。
呵呵,我的好舅舅,胃口真是大,总督之位尚嫌不足,还想将手伸进漕运,伸到户部。”
他抬起眼,望着太后。
“额涅,只要朕现在一声令下,鲁家即刻就是抄家灭族的下场。
朕为什么没这么做,您心里,当真不清楚”
太后的脸瞬间狰狞起来。
她双目似火,瞪视皇帝,如同瞪仇人一般。
忽然,她冷笑一声,笃定道:“你是因为愧疚。”
昭炎帝没说话,只是看着她,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只等她继续说下去。
太后喘着粗气,身子都在抖,可那话,一句一句,还是从喉咙里滚了出来。
“当年,你皇祖父与我父亲歃血为盟,立下誓言,‘漠南之女,世为完颜家妇;若我儿为帝,漠南女必为后’。
那是刻在铁券上的,祖宗面前发过誓的!
可你父亲呢一遇见那个贱人,就把誓言忘得干干净净,什么也不顾了,他想弄死我,给你那个娘腾位置!”
皇帝依旧没说话。
太后指着他,手指抖得厉害:“你们完颜家的人,薄情寡性,不堪为谋。
你们踩着我们漠南人的兵,踏着我们漠南人的血,登上了这王位,转头就把誓言扔到九霄云外去了!
你给我们鲁家封了个不能世袭的破爵位,夺了漠南的权,将我们世代的权柄赐给你那个同母异父的弟弟。
呵……你以为我们鲁家是摇尾乞怜的狗不成你以为一点小恩小惠,就能收伏我们让我们忘却你们完颜家做下的事
你太小瞧我们的骨气了!”
昭炎帝听着,嘴角慢慢勾起一丝冷笑。
那笑凉得很,凛冬朔风般。
“朕若不收回你们在漠南的权,恐怕今日朕这个位置,早该轮到鲁家人来坐了吧
天底下哪个皇帝,能容得下旁人在自己的国土上养兵养将,时刻准备着造反
当年你们漠南打的主意,朕心里清楚得很。
让完颜家出钱出力,替你们打天下,等天下打下来了,你们再螳螂捕蝉,黄雀在后,从我完颜家手里把江山夺过去。
只可惜,你们的手段,一样都没成。
皇父英明神武,雄韬武略,你们的这些个算计,在他眼里,不过是跳梁小丑。”
太后听了这话,反倒仰起头,冷笑起来:“那是你皇父命大,几次三番的刺杀暗算,都没能要了他的命。
不过……”
她盯着皇帝,眼里闪着诡异的光。
“他倒真是个痴情种子,送你娘那个贱人上了西天后,他自己也没熬几天,跟着就去了。”
皇帝的眼珠子,霎时变得血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