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静得像一池冻住的死水。
皇帝没有说话,也没有动。
他只是看着温棉,盯着她的眼睛,像是头一回认得这个人。
太后斜过眼风,把皇帝那副神色一丝不落地收进眼底。
她心里有了数。
“温氏,你这话可叫哀家为难了,既然定了亲,便不能嫁与旁人了。
论理,宫女私自订亲,这是犯宫规,不能轻饶了去,可你又有救驾的大功劳……
罢罢罢,哀家有心成全你。”
她顿了一顿,侧过脸,目光落在皇帝脸上。
“皇帝,你说如何呀”
皇帝没有说话。
右手攥着紫檀木佛珠,手背上青筋隐隐凸起,指节一根一根抠紧了,铁爪一样,要把紫檀木的珠子生生抠下一颗来。
他盯着她的眼睛,要看穿她的心。
忽地,皇帝开口了。
“订亲朕怎么不知道还有这回事,与你订亲的是哪户人家
该不是为了躲二阿哥和小公爷的求娶,故意编出这话来罢。
你直说,朕给你做主。”
皇帝坐在那里,面上什么都看不出来,可心里头早已经翻江倒海了。
他分明从温棉心里听到了她的真心话,那些话像针一样,扎得他心口一抽一抽的疼。
可他还是要问出口。
仿佛只要温棉不当着他的面说出来,那事就不是真的,只要她不亲口承认,一切就还能回到从前。
他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
瞻前顾后,患得患失,明明听见了还要再问一遍,非要听她亲口说出来才肯死心,自取其辱,这还是他么
他都不认得自己了。
温棉伏在地上,脊背弯成一张弓,额头抵着金砖,道:“奴才不敢胡说,奴才真订了亲,未婚夫是翰林院庶吉士,房景明。”
皇帝手按在御案上,脸色又白了几分。
有一瞬间,他差点开口要杀了温棉,杀了这个能牵动帝王心绪的人。
可这个念头才生出来,他便痛彻心扉。
“传房景明。”
房景明正在京中一处小小宅院里温书。
翰林院庶吉士,从七品,说穿了不过是储才之官,离正经的官身还差着几步。
圣寿节宴这等场合,满殿都是一二品的公卿贵胄,他连站的地儿都没有。
圣上口谕到的时候,他手里的书差点掉在地上。
口谕传得急,房景明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,踉跄着跟上,边走边问:“敢问公公,到底传我何事可否容我换身衣裳……”
那传旨的太监脚步不停,只侧过脸瞅了他一眼,那眼神说不上来是什么,像是怜悯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