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悄悄瞄了皇帝一眼。
皇帝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,稳稳端着一只黄地粉彩龙纹茶盏,看不出什么神色,瞧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,一丝儿多余的表情也无。
太后笑吟吟地看看左边,又看看右边,满脸的慈爱:“你们两个如今也大了,越发有出息了,好孩子,说说,如今可有什么想要的我赏你们。”
完颜景抢先开口:“嘿嘿,倒真有件事儿要求皇祖母。”
“哦何事”
“孙儿想求皇祖母开恩,给孙儿指一位侧福晋。”
苏赫差不多同时开口,嘴角噙着笑,道:“侄儿想求姑爸的恩典,想求一位侧福晋。”
两人都是要求侧福晋,说完后不由对视一眼。
太后有些诧异,将二人来回打量一番。
“这可稀奇,你两个素日只知读书习武,从不曾听你们在女色上提过什么话头,怎么今儿倒凑得这般齐全,齐刷刷来讨侧福晋了”
完颜景与苏赫挠挠头,做出憨厚的笑模样。
太后含笑道,“罢,既开了口,便说与我知晓,是哪家的姑娘啊”
“是御前宫女温棉。”
“御前奉茶的温姑娘。”
话音落地,满殿霎时静得落针可闻。
一道道目光齐刷刷越过酒桌烛台,跳过层层叠叠的命妇冠帽,径直投向皇帝身侧。
温棉垂首立着,面皮霎时雪白,四肢百骸都如坠冰窖,只觉那些视线像川流不息的箭矢,密密匝匝扎在后脊梁上。
天呐天呐,他们疯了吗
上辈子炸了阎王殿,这辈子阎王叫两头猪投胎到身边了。
昭炎帝依旧坐着,八风不动,只是那只端着茶盏的手,指节倏地收紧了。
“咔咔”
细细一声,冰裂一般,盏壁上顿时炸开几道蛛网似的细纹。
赵德胜在后头瞧着,心也跟着那茶盏似的,炸开好几道裂纹,差不点小心肝就要吓碎了。
他暗暗叫苦。
天爷,这不坏菜了么可真是要了亲命了!
慈宁殿里夹菜的筷子悬半道,举起的酒杯停嘴边,张嘴要说话的,愣是卡壳了,空气跟熬的糨子似的,搅都搅不动。
一个个眼珠子倒是还能转悠,可也都直了,齐刷刷往一处瞧。
两男争一女的热闹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看的。
淑妃本就不待见温棉,觉着这丫头言行跳脱,没个稳重样儿,配自己儿子那是高攀,别说做侧福晋,做个通房丫头都是占儿子的便宜。
如今一听苏赫也开口求她,心里头那股子不乐意登时烧成了火苗子。
什么东西,勾三搭四的,倒叫两个爷们儿在寿宴上抢人,往后进了府,还不定怎么生事呢。
娴妃的眼风早飘飘悠悠落在皇帝脸上。
只见万岁爷端坐如常,眉目不惊,手里端着盏冰裂纹茶碗,连茶汤都不晃一下。
娴妃心里不由暗暗喝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