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棉低着头,三分真七分假的编起来:“回太后娘娘的话,今儿一早,奴才本该紧跟着万岁爷伺候的,只是早起忙乱,竟忘了带上茶壶。
奴才怕误了万岁爷喝茶,这才紧赶着折回去取,心里一急,脚下就乱了,冲撞了圣驾,污了龙袍,实在是奴才失职失仪,罪该万死。
求皇太后娘娘、皇上恕罪。”
昭炎帝面寒如水,他分明叫她待在茶房,自己一整日都在外面忙碌,想着茶房清静,她可以躲躲清闲,不成想她竟是个闲不住的。
又是往慈宁宫来,又是和男人眉来眼去,比他这个皇帝还要忙。
温棉话音刚落,坐在一旁的娴妃便柔声接了话茬:“温姑娘知道请罪,自是懂规矩的,只是,冲撞圣体,污损龙袍,毕竟不是小事儿。”
说着,目光轻轻扫过皇帝,皇帝身上已经换了件干净崭新的常服,那件朝服由四执库收回去了。
皇帝的朝服需数十个顶尖绣娘至少耗时一年完成,且不说金线绣龙是多么难,单说下摆的八宝立水纹,就得先拿银线铺底,再拿八色晕染的彩绒一层层退晕,银线勾勒浪花轮廓。
其耗时耗力,不知凡几。
更难的是,朝服是不能下水洗的,金丝银线一经水洗必定晕染失色,故而皇帝的朝服只穿一次就会收回四执库去。
温棉那一茶壶的残茶泼过去可是泼出塌天大祸了。
她情知如果要认真追究,自己必逃不过的,故而娴妃一开口,她便跪了下去。
昭炎帝脸色淡淡的,道:“不过湿了点儿衣角,朕换了便是,反正朝服穿过一次便由四执库收好,朕也不会再穿了,芝麻大点事,何必揪着不放”
众人惊讶地看着皇帝,但见他面色不悦,却还是这般大度地宽恕犯错之人,颇为纳罕。
娴妃掩口轻轻一笑,眼波流转:“皇上真是怜香惜玉呢。”
这话说得轻飘飘,却让殿里气氛微妙地僵了一下。
对面的敬妃抬了抬眼皮,淡淡扫了娴妃一眼,眼神一转,轻轻掠过温棉和皇帝,没言语。
淑妃坐在娴妃的旁边,冷眼瞧着,心说娴妃怎么又开始捻酸吃醋起来了
她们这位主子爷,心肝是拿雪水浸的,玉石雕的,冷冰冰的没半点儿温情,任你怎样热络,他自岿然不动。
便是你争风吃醋,落在他眼里,不过一场笑话罢了。
久而久之,她们这些老人便不再会为了情爱争夺。
娴妃纵是刚入宫时还有一颗热心,也被冷水浇透了,早就修得七情不上,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,怎么忽然捻起醋来了
淑妃捏着绢帕按了按嘴角,笑着打趣:“哟,娴姐姐,您如今年岁也不轻了,三阿哥、五公主也都是半大不小的人了,怎么还跟那刚选秀进宫的小主儿似的,动不动就喝醋呀”
娴妃被这话堵得心口一窒,脸上那点强撑的笑险些挂不住。
她原以为皇帝是座终年不化的冰山,对谁都是那样。
可那日惊鸿一瞥,皇帝抱着温棉,眉梢眼角淌出的温存都要溺死人了,她才惊觉,原来他爱一个人时,也会那样柔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