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房柜子上摆着黄地粉彩万寿无疆纹碗、矾红彩五蝠捧寿盖盅、牙白粉彩寿桃杯……
一溜儿器皿被擦了又擦,照得人影都清清楚楚。
到了九月廿九这天,宫里早已是另一番景象。
丹陛上下彩灯高悬,太和门、乾清门、坤宁门等处都搭起了彩坊,挂满了万寿无疆与圣寿绵长的匾联和彩绸,一片喜气。
御茶房里,该预备的器皿早已擦得锃光瓦亮,分门别类放好。
温棉把几件金瓯永固杯用软布包好,准备收起来明天取用,外头就来了个小太监。
“温姑姑,万岁爷传呢。”
温棉放下手里的东西,这会儿不该她当值,传她做什么。
走进乾清宫暖阁,皇帝手里拿着一份奏折,叫她到身前来,含笑道:“有件喜事儿倒要与你说。”
温棉道:“不知是什么”
皇帝将手中奏折递给温棉,示意她看看。
“你哥哥是个实心办事的,当初朕给他抬了旗,本想着让他从劝农处挪出来,到地方上做个官,前程更好些。
可他倒好,死活就认准了劝农那块地,宁可还在那儿当个小官儿,说是离了庄稼地心里不踏实。
如今看来,他这劲儿没白费,他在劝农处这么些年,闷头琢磨,弄出了一套御麦大豆轮作的法子。
照着这法子试种,不仅收成稳当,地力还不伤,来年接着种别的也成,若是推行开来,于民生大有裨益。”
皇帝说着,看向温棉,赞道:“你们这一家子,倒是像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。看着不声不响,却都是能沉下心去做事的人。”
温棉心里替哥哥高兴,连忙蹲身:“奴才替哥哥谢万岁爷赏识。”
皇帝点点头,沉吟道,“你哥哥立了功,朕正打算将他的品阶再往上提一提,擢升至屯田清吏司做笔帖式。”
屯田清吏司是户部下头专管全国农事的衙门,笔帖式是正经的京官。
温大毛原先在劝农处只是个不入流的小吏,抬旗后蒙恩,才特拔成了九品小官,这一下子从九品跳到七品,连升三级,这恩典未免太重了。
昭炎帝提笔正要落墨。
“万岁爷!”
温棉一声喝,皇帝顿住笔墨。
温棉忙道:“万万使不得呀,我哥哥那人,您不知道,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农夫,只会跟泥土打交道的性子,人情世故一窍不通。
能留在劝农处为朝廷和百姓实实在在办点事,已经是天大的福分和恩典了,骤然升迁,我怕他到时候抓瞎,非但不能为皇上分忧,反而可能贻误公事,更惹来非议。
求万岁爷体恤,就让他在本分位置上,继续专心农事吧。”
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