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令仪轻声说:“你看到了他们的样子。”
“记住了,千万千万要在心里告诉自己。”
“不要变成那样。”
英子也看到了英文字幕。
此处的翻译是“dontletthathappentoyou(别让那种事发生在你身上)”,虽然精准,却少了中文那股暗藏玄妙的机锋。
小孩抬起眼帘,她脸上已看不出伤。
“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。”她的声音并不沙哑,却也没有寻常孩童的童音,像个沉稳的小大人,冷漠而平静地说:“我是我,他们是他们。”
裴令仪欣然一笑,掩住狡黠的眼睛:“果然,你是会说官话的。”
小孩抿住嘴,饼也吃不下去了。
“去跟她们道别吧,”裴令仪摸摸她的帽顶:“下次再见,既要看战事…还得看郎君心情……更要看缘法成不成全。”
小孩又瞅她两眼,饼往怀里胡乱一揣,猫进假山,消失不见了。
出发当日,园宅外的百姓们无不咋舌箱笼的数量。码头上,没被选中的纤夫们衣着单薄,勉强裹住了心肺后背和四肢,不敢高声喧哗,只在黝黑精瘦的脸上流露出浓重的艳羡。忙活的纤夫们深深地弯下腰,像蚂蚁一样来回穿梭。
仆妇们也穿得干干净净,各个背着、挎着主家发的布料衣物。粗肿莱菔2般的手擦过脸颊,却没擦掉颊边的一粒芝麻,面带不舍眷恋地送走船队,笑容和气爽朗的妇人又走向人群:“走啊!今个儿咱们也回家吃顿好的!我跟夫人学了些手艺,来年开春咱们也去挖笋子……”
裴令仪头戴罗纱帷帽,小孩随行在身侧,听她慢声细语讲解着大江两岸的风景典故。
“我倒是忘了你。”甲板上方,桃花纸糊着屏风,刘钦斜倚在胡床上饮酒,自缝隙里瞧她们:“怎么样,现在会说话了吗?”
裴令仪素手纤纤,掀开帷帽,再行赔礼:“回郎君,还不太会。这孩子是个寡言少语的性子。”
“好,好,好。”
“就该寡言少语。”
“跟在主子们身边,耳朵就该是聋的,眼睛是瞎的,嘴巴呢……可哑可不哑。”刘钦踹一脚小童:“你说是吧?”
小童谄媚:“主人说得极是。”
“名字来历可都问到了吗?”
“尚未。”
“也罢,这年头流民多如牛毛,逃入山野者不计其数。”刘钦饮酒一杯:“不若唤作芥儿。视胡若芥,剪羯如拾3。吾亦有电耀耀之威,可趋风雷!拿我的剑来——”
小童殷切奉上。
乐师弹奏起古琴,随从们击掌随歌。
在大江的浪涛声中,重新以帷帽遮脸的裴令仪说:“覆杯水于坳堂之上,则芥为之舟;置杯焉则胶,水浅而舟大也4。”
“芥儿是个很好的名字,碧草青青。”她安慰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