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许察觉到了玄渊的目光,抬眼看向他,淡淡开口:“都收拾好了?”
“收拾好了,仙尊。”玄渊连忙上前,躬身行礼,“干粮和伤药都备足了,随时可以出发。再往南走五十里,就是被魔气侵蚀最严重的黑水镇,那里还有不少被困的百姓,等着我们去救。”
沈清许点了点头,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尘土,看向身边也收了功的凌烬,挑了挑眉:“走了,徒弟。让为师看看,你刚学会的本事,能不能用得上。”
凌烬立刻站起身,手握佩剑,身姿挺拔,眼里闪着明亮的光,用力地点了点头,声音无比坚定:“是!师尊!我绝不会让您失望!”
师尊回头,少年终心安
南下的官道,被秋日的阳光铺了一层暖金。
风里的魔气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阴冷,却再也吹不散少年眼底的光。
凌烬走在队伍最前方,一身黑色劲装被风掀起衣角,手依旧按在腰间的佩剑上,却不再是之前那副浑身紧绷、如临大敌的模样。
他的脚步很稳,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侧的山林,耳力全开,捕捉着周遭哪怕最细微的异动。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色魔气,收放自如,像一层无形的屏障,将周遭飘过来的蚀骨魔气尽数驱散,稳稳护着身后的一行人。
这是沈清许教他的法子。
不用再把魔气死死锁在经脉里,不用再跟自己的力量拼个你死我活,而是顺着它的性子,引导它,掌控它,让它成为自己的铠甲,成为守护的力量。
从前,他视这股魔气为洪水猛兽,为刻在骨血里的罪孽,日夜被它折磨,日夜怕它失控伤人。
如今,他终于能坦然地接纳它,掌控它。
只因为他的师尊告诉他,力量没有善恶,能守住想守的人,就是好的力量。
想到这里,凌烬下意识地回头,看向身后不远处的身影。
沈清许走在队伍中间,一身素白的衣袍,手里把玩着一个酒壶,脚步慢悠悠的,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,却再也没有了之前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。
他的目光,正落在凌烬的身上,四目相对的瞬间,沈清许挑了挑眉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却又真实的笑意。
凌烬的脸颊瞬间微微发烫,连忙回过头,心口却像是揣了一颗暖炉,暖融融的,连风里的阴冷都感觉不到了。
这种感觉,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。
就在几个月前,他还跪在闲云院的雨里,淋了三天三夜,红着眼求师尊不要赶他走,生怕自己一松手,就会被师尊彻底抛弃,坠入无边的黑暗。
那时候的他,像一只惊弓之鸟,师尊一个冷淡的眼神,一句无心的话,都能让他惶恐不安好几天。他拼了命地讨好,拼了命地压低自己,只求师尊能看他一眼,能不要丢下他。
可现在不一样了。
师尊不再推开他,不再对他冷言冷语,不再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躲着他。
师尊会耐心地教他修炼,会笑着夸他做得好,会在他救下百姓后,拍着他的肩膀,当着所有人的面,说他是救人的英雄。
师尊回头了。
他的光,终于完完全全地,落在了他的身上。
“凌烬师侄,前面五里地,就是黑水镇的地界了。”
玄渊带着两名弟子快步追了上来,压低了声音开口,脸上带着几分凝重,“前面传回来的消息说,黑水镇被魔气围了快半个月了,镇外全是被异化的妖兽,里面被困了上千百姓,还有几个散修,快撑不住了。”
凌烬闻言,瞬间收了心神,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,点了点头:“我知道了。我先去前面探路,看看妖兽的分布,免得贸然进去,中了埋伏。”
他说着,就要提气往前冲,手腕却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拉住了。
凌烬回头,撞进了沈清许清隽的眸子里。
“急什么?”沈清许松开他的手腕,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,“一起去。你一个人探路,我不放心。”
这话一出,凌烬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,又酸又软。
从前,都是他拼了命地想护着师尊,怕师尊因为他陷入危险。
可现在,师尊会直白地说,不放心他一个人去。
凌烬用力地点了点头,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,眼里的光更亮了:“好!师尊,我们一起去!”
玄渊看着这一幕,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,脸上却露出了欣慰的笑容。
真好啊。
这对师徒,兜兜转转,闹了这么久的别扭,终于还是回到了最初的样子,甚至比从前更亲近,更默契了。
那些天机子散布的谣言,那些所谓的天道预言,在这师徒二人的羁绊面前,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。
一行人加快了脚步,半个时辰后,就到了黑水镇外。
眼前的景象,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惨烈。
黑水镇的城墙早已被妖兽撞得残破不堪,上面布满了深可见骨的抓痕,还有发黑的血迹。镇外的空地上,围满了身形庞大的黑毛妖兽,一只只眼睛赤红,疯狂地撞击着摇摇欲坠的城门,嘶吼声震耳欲聋。
空气中的魔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,吸进肺里都带着刺骨的寒意,城墙上传来断断续续的灵力波动,显然里面的人,已经快撑不住了。
“至少有上百只妖兽。”玄渊脸色凝重,“还有几只千年修为的,被魔气异化后,战力翻了一倍不止。里面的人,怕是撑不过今天了。”
他话音未落,凌烬已经握紧了手中的长剑,看向沈清许,眼里带着询问,还有一丝跃跃欲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