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竟然真的掌控住了这股困了他十几年的力量。
凌烬猛地抬起头,看向沈清许,眼眶瞬间红了,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和哽咽:“师尊!我……我做到了!我能控制住它了!”
他像个终于拿到了糖的孩子,眼里闪着光,满心满眼都是面前的师尊。是师尊,帮他解开了困了他十几年的枷锁,是师尊,把他从黑暗里拉了出来。
沈清许看着他眼里的光,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,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,嘴上却依旧说着嫌弃的话:“不过是最基础的引导,瞧你这点出息。”
可他眼底的温柔和赞许,却藏都藏不住。
凌烬嘿嘿地笑了笑,挠了挠头,脸上的苍白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鲜活和明亮。
笑过之后,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,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,垂着头,小声道:“师尊,就算我能控制住它,它……它终究还是魔气。那些百姓看到它,还是会怕,还是会觉得,我是个魔头。”
那日在空地上,他拼了命救下的百姓,看到他身上的魔气时,那满眼的恐惧和厌恶,像一根刺,深深扎在他的心里,到现在都还隐隐作痛。
他怕就算自己能完美地控制住魔气,在所有人眼里,他依旧还是那个带来灾厄的灭世魔头。
沈清许看着他眼里重新泛起的黯淡,心里轻轻叹了口气。
他挪了挪身子,坐得离凌烬更近了些,目光认真地看着他,一字一顿地,说出了那句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,也想让这个孩子记一辈子的话。
“凌烬,你记住,力量从来没有善恶之分。”
“灵力能救人,也能杀人;魔气能带来毁灭,也能用来守护。是善是恶,从来都不在于这股力量是什么,而在于用它的人,在于你用它来做什么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凌烬的眼睛里,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,继续道:“你用它斩杀妖兽,救了那些百姓,它就是救人的力量;你用它驱散魔气,护住身边的人,它就是守护的力量。至于别人怎么看,怎么说,一点都不重要。”
“那日你救了人,他们怕的不是你,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、对魔气的恐惧,是天机子散布的那些谣言,不是你这个人。”
“你是什么样的人,不是他们嘴里的传言定的,不是天机预言定的,是你自己的所作所为定的。”
沈清许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把锤子,一下下敲在凌烬的心上,敲碎了他十几年来,背负在身上的枷锁和罪孽感。
他一直以为,自己天生就是个魔头,天生就该被人唾弃,天生就只会带来灾厄。
可师尊告诉他,不是的。
力量没有善恶,他是什么样的人,只能由他自己说了算。
他可以用这股魔气,去救人,去守护,去做他想做的事,去成为他想成为的人。
凌烬看着沈清许,眼泪再也忍不住,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。
这十几年来,所有的委屈,所有的不安,所有的自我否定,所有的惶恐绝望,在这一刻,尽数消散了。
全天下的人都可以骂他是魔头,都可以怕他,厌弃他。
可他的师尊,信他,懂他,还教他,怎么掌控自己的力量,怎么走出这黑暗。
沈清许看着他哭得满脸是泪的样子,无奈地摇了摇头,伸手,用指腹擦掉了他脸上的眼泪,语气软了下来:“哭什么?没出息。”
“我……我没哭。”凌烬连忙擦掉眼泪,吸了吸鼻子,嘴角却忍不住向上弯了起来,露出了一个带着哭腔的、无比灿烂的笑容,“师尊,谢谢您。”
谢谢您,从来没有放弃过我。
谢谢您,把我从黑暗里拉了出来。
谢谢您,让我知道,我也可以成为一个能守护别人的人。
沈清许看着他这副样子,心里软得一塌糊涂,抬手,又揉了揉他的头发,没再多说什么。
他知道,这个孩子心里的那道坎,终于跨过去了。
从他把凌烬捡回闲云院的那天起,他就只是把这个孩子,当成了一个需要照顾的小徒弟,从来没把他当成什么预言里的灭世魔头。
现在,他要亲手教这个孩子,怎么掌控自己的力量,怎么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,怎么破了那天道定下的、该死的宿命。
太阳渐渐升了起来,金色的阳光破开了灰蒙的晨雾,洒在了空地上,也洒在了师徒二人的身上。
凌烬重新盘膝坐好,按照师尊教他的法子,开始引导体内的魔气。
这一次,他不再是小心翼翼地压制,而是坦然地接受,温柔地引导。黑色的魔气在他周身流转,温顺得像溪流,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暴戾和毁灭气息,反而带着一股沉稳的守护之力。
他终于明白,师尊教他的,从来都不只是怎么控制魔气。
而是何为守护,何为底线。
他的力量,从来都不是用来毁灭的。
是用来护着师尊,护着那些无辜的百姓,护着这片他和师尊一起守护的人间烟火的。
玄渊带着弟子们从远处走过来,看到空地上的这一幕,脚步下意识地停住了。
他看着沈清许耐心地指点着凌烬修炼,看着凌烬眼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惶恐和不安,只剩下了坚定和明亮,忍不住重重地叹了口气,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。
他就知道,仙尊从来都不是冷血无情的人。
他护着这孩子,护了这么久,怎么可能真的舍得丢下他。
如今,师徒二人终于解开了心结,冰释前嫌,往后的路,就算再难,他们也能一起走下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