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围在中间的百姓,大多是老弱妇孺,一个个吓得浑身发抖,缩在一起,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拿着锄头扁担,挡在前面,却早已浑身是伤,摇摇欲坠,眼看就要撑不住了。
地上已经躺了两具尸体,是被妖兽咬死的,鲜血染红了地面,看得人目眦欲裂。
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被逼到了角落,一只妖兽猛地跃起,张开血盆大口,朝着妇人和她怀里的孩子狠狠咬了下去!
妇人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,死死地把孩子护在怀里,闭上了眼睛。
周围的百姓也都发出了惊恐的呼喊,却根本无力阻拦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一道黑色的剑光骤然划破长空!
凌烬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,瞬间出现在妇人面前,手中长剑出鞘,带着凌厉的剑气,还有一丝被精准控制的魔气,狠狠劈在了那只妖兽的脖颈上!
“噗嗤——!”
鲜血喷涌而出,妖兽的头颅瞬间落地,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地上,激起一片尘土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,包括那些围上来的妖兽,也都停下了动作,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突然出现的凌烬,发出了警惕的低吼。
凌烬挡在百姓身前,手持长剑,身姿挺拔,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色魔气,眼神冰冷地看着眼前的几只妖兽,没有半分惧色。
“别怕。”他头也不回,对着身后的百姓丢下了两个字,声音不大,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。
话音未落,几只妖兽就齐齐嘶吼着,朝着凌烬猛扑了过来!腥臭的风扑面而来,带着蚀骨的魔气,若是被这一扑抓实了,就算是铜皮铁骨,也要被撕成碎片。
凌烬不闪不避,脚下步法微动,手中长剑舞出一片剑花,师尊教他的剑法被他使得行云流水,凌厉又精准。
他没有像之前在青云山那样,任由魔气失控,用最暴戾的方式斩杀敌人,而是精准地控制着体内的魔气,将其附着在剑锋之上,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向妖兽的要害,干净利落,绝不拖泥带水。
更难得的是,他全程都在刻意控制着剑气和魔气的范围,哪怕妖兽的攻击再凶猛,他也始终把战场控制在远离百姓的一侧,绝不会让半分剑气、半缕魔气,伤到身后的无辜百姓。
沈清许站在树林边缘,看着少年在妖兽群里辗转腾挪的身影,眼底闪过一丝赞许。
这孩子,不仅学会了控制魔气,更明白了何为守护,何为底线。
不过片刻功夫,剩下的七八只妖兽,就被凌烬尽数斩杀,无一活口。
最后一只妖兽倒下的时候,凌烬收剑回鞘,动作干脆利落。他微微喘着气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,体内的魔气因为刚刚的激战,微微有些翻涌,黑色的雾气比之前浓了几分,萦绕在他周身,带着淡淡的威压。
他转过身,看向身后的百姓,想问问他们有没有受伤,有没有人需要医治。
可他刚转过身,脸上的冷冽还没散去,就看到了让他浑身僵住的一幕。
那些刚刚被他救下的百姓,一个个都缩在一起,满脸惊恐地看着他,眼神里满是畏惧和忌惮,像是在看什么洪水猛兽,一步步地往后退着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刚刚被他救下的那个妇人,抱着怀里的孩子,缩在最里面,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,看着他的眼神里,满是恐惧,甚至还带着一丝恨意,仿佛他不是救了她们母子的恩人,而是害了他们的罪魁祸首。
“魔……魔气……他身上有魔气……”
一个老汉颤抖着开口,声音里满是惊恐,伸手指着凌烬,“他是……他是那个灭世魔胎!是天机阁说的那个,引来浩劫的魔头!”
这话一出,所有百姓都像是被点燃了引线,瞬间炸开了锅。
“魔头!他是魔头!”
“难怪会有妖兽!原来是他引来的!”
“我们村子就是被魔气毁了!就是他这种魔头害的!”
“快离他远点!别被他害了!”
一声声指责,一句句谩骂,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刀子,狠狠扎进了凌烬的心脏里。
他站在原地,浑身僵硬,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,连嘴唇都没了半点颜色。
他刚刚拼了命,从妖兽嘴里救下了这些人,他明明控制住了所有的魔气,没有伤到他们分毫,他明明救了他们的命。
可在他们眼里,他依旧还是那个十恶不赦的灭世魔头,依旧是那个带来灾厄的祸患。
他们看不到他的救命之恩,只看得到他身上的魔气。
凌烬的指尖微微颤抖着,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,拼命地收敛着体内翻涌的魔气,想把那黑色的雾气尽数收回体内,想告诉他们,他不是魔头,他没有害人。
可他越急,魔气就越是不受控制,反而又溢出了几分,吓得百姓们又往后退了一大步,几个孩子甚至吓得哇哇大哭起来。
凌烬的动作瞬间僵住,再也不敢动了。
他站在原地,看着那些充满恐惧和厌恶的眼神,心里像是被生生撕开了一个大口子,冷风呼呼地往里灌,又酸又疼,连呼吸都带着涩意。
他从小就被人骂是灾星,是魔头,被人追着打,被人赶出家们,他早就习惯了。
可这一次不一样。
他明明救了人。
他明明用自己最被人唾弃的力量,做了一件好事。
可到头来,他还是那个让人害怕、让人厌恶的魔头。
凌烬的眼眶瞬间红了,他死死地咬着唇,不让眼泪掉下来,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,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,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绝望和委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