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冲进院子,就直奔沈清许而来,声音都在发颤:“仙尊!不好了!出大事了!天机子疯了!”
沈清许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,抬眼瞥了他一眼,语气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,仿佛天塌下来都与他无关:“慌什么?天又没塌下来。天机子怎么了?他是跳崖了,还是疯魔了?”
“比疯魔了还可怕!”玄渊把手里的传讯玉简,一把拍在了石桌上,急得跳脚,“仙尊,您自己看!这是各大宗门传来的传讯,还有山下传来的消息!整个修真界,甚至凡间,都传遍了!”
沈清许垂眸,瞥了一眼桌上的传讯玉简,没有伸手去拿,只是淡淡地挑了挑眉:“传遍了什么?又说凌烬是灭世魔头,要我杀了他?这话我都听腻了。”
“不止!”玄渊急得额头青筋直跳,指着那些玉简,声音都在发抖,“天机子亲自向全三界散布消息,说……说凌烬这个灭世魔胎,已经用邪术蛊惑了您,让您背弃了天道,背弃了救世主的职责,不肯履行斩魔宿命!”
“他还说,就是因为您包庇魔胎,迟迟不肯出手斩魔,才引得天道震怒,降下灾厄,让三界生灵涂炭!现在三界所有的灾情,所有惨死的百姓,所有崩塌的灵山,全都是因为您护着凌烬,才引来的天罚!”
这话一出,沈清许端着茶杯的手,猛地收紧。
杯壁的瓷片被他捏得发出一声轻响,原本平静的眼底,瞬间掀起了滔天的寒意,连周身的空气,都瞬间冷了下来。
他之前就觉得,三界的舆论不对劲。
明明灾厄是魔气蔓延引发的,明明是魔帝封印松动带来的浩劫,可全天下的人,却都把罪责推到了凌烬这个孩子身上。
原来,是天机子在背后搞鬼。
现在,天机子更是把所有的罪责,都推到了他的头上,把他护着凌烬的行为,说成了背弃天道,蛊惑人心,把所有惨死的性命,都算在了他们师徒二人的头上。
好一个天机阁阁主,好一个天机子。
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。
沈清许的指尖,一点点松开了茶杯,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可眼底的寒意,却浓得化不开。
他还没说话,厨房的门帘突然被掀开了。
凌烬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莲子粥,站在厨房门口,脸色惨白得像纸,浑身都在微微颤抖。
玄渊刚才说的话,他一字不落地,全都听到了。
原来,三界的灾厄,那些惨死的百姓,那些家破人亡的惨剧,全都是因为他。
因为他这个灭世魔胎,因为师尊护着他,才引来了天罚,才让师尊背上了背弃天道的骂名,才让全天下的人,都把矛头对准了师尊。
凌烬端着粥碗的手,抖得厉害,滚烫的粥洒在了手背上,烫得发红,他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一样。
心里的愧疚与绝望,像潮水一样,瞬间将他淹没。
他就知道,他就是个灾星。
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,就注定了要给身边的人带来灾难。
以前是他的家人,他的村子,现在是师尊,是整个青云宗,甚至是整个三界。
他不能再拖累师尊了。
凌烬放下手里的粥碗,一步步走到沈清许面前,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红着眼眶,声音哽咽着:“师尊,您让我走吧。”
“都是我的错,是我连累了您,是我害您被全天下的人骂。只要我走了,只要我死了,天机子就不会再散布谣言,全天下的人,也不会再盯着您了。”
少年的额头抵在冰冷的青石板上,肩膀微微颤抖着,哭得撕心裂肺。
他不想离开师尊,不想离开这个唯一给过他温暖的地方。
可他更不想,看着师尊因为他,被全天下的人指责,被钉在背弃天道的耻辱柱上。
沈清许看着跪在自己面前,哭得浑身发抖的少年,眼底的寒意瞬间散去了大半,取而代之的,是密密麻麻的疼。
他弯腰,伸手,一把抓住了凌烬的胳膊,硬生生把人从地上拉了起来。
他的动作很用力,却又很小心,生怕碰疼了少年刚愈合的伤口。
“闭嘴。”
沈清许的声音很冷,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怒意,却不是对着凌烬的。
“我沈清许的徒弟,轮不到别人来指手画脚。我想护着谁,就护着谁,跟天道没关系,跟天罚更没关系。”
“天机子想泼脏水,就让他泼。全天下的人想骂,就让他们骂。我沈清许活了五百年,还怕几句闲言碎语?”
他抬手,用指腹擦掉了凌烬脸上的眼泪,动作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,嘴里却依旧说着狠话:“还有,以后再敢说走,再敢说死,我就真的把你扔出青云宗,再也不管你了。听到了吗?”
凌烬怔怔地看着他,看着师尊近在咫尺的脸,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护短与温柔,眼泪掉得更凶了,却还是拼命地点头,哽咽着道:“听……听到了,师尊。”
他知道,师尊这是在护着他。
哪怕全天下的人都在骂他们,哪怕天机子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他们头上,师尊也还是护着他,不肯让他走。
玄渊站在一旁,看着这一幕,重重地叹了口气,心里又急又无奈。
“仙尊,我知道您护着凌烬师侄,可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啊!”玄渊急得团团转,指着桌上的传讯玉简,“天机子现在在全修真界的声望极高,他说的话,几乎所有宗门都信!现在各大宗门已经联合起来了,说要是您三日内不亲手斩了凌烬,他们就会集结所有修士,再次打上青云山,替天行道,连您一起讨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