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连听都懒得听那些诱人的条件。
在他眼里,那些旁人挤破头都求不来的机缘、地位、名声,都比不上闲云院里的一缕茶香,比不上师尊随口一句夸奖,比不上能守着师尊的每一个日夜。
这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青云宗,甚至传遍了周边的各大宗门。
所有人都说,凌烬是疯了。
放着全修真界都抢着要的光明大道不走,偏偏要守着一个只想养老的咸鱼长老,天天在小院里当厨子,简直是不可理喻。
闲言碎语像潮水一样,涌进了青云宗,也飘到了闲云院里。
可凌烬半点都不在意。
依旧每天天不亮就起床,给师尊煮茶、做早饭,打理院子,修炼,晚上给师尊做晚饭,守着师尊睡熟了,才回自己的厢房。
日子过得和以前一模一样,半点都没被外界的纷扰影响。
这天晚上,凌烬做了一桌子沈清许爱吃的菜,糖醋排骨、菌菇汤、桃子酿的甜酒,还有刚出锅的桃酥。
师徒二人坐在石桌旁,安安静静地吃饭。
月色洒在院子里,桃叶轻轻晃着,晚风带着桃子的甜香,舒服得很。
沈清许喝了一口甜酒,放下酒杯,看着坐在对面的凌烬,随口提了一句。
“这几天,山下都快传疯了,说你傻,放着宗主之位都不要,天天窝在我这小院子里,给我做饭。”
他抬眼看向凌烬,眼里带着点笑意,“玄渊今天又来念叨了,说我耽误了你一辈子。你就真的,一点都不心动?”
凌烬闻言,立刻放下了手里的碗筷。
他站起身,走到沈清许面前,恭恭敬敬地跪坐下来,对着沈清许深深行了一礼。
少年抬起头,一双漆黑的眸子,在月色下亮得惊人,里面清清楚楚地,只映着沈清许一个人的身影。
他看着沈清许的眼睛,一字一顿,声音不大,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坚定,还有藏不住的偏执与依恋。
“师尊。”
“这世间,任何人的话,我都可以不听。”
“宗门的规矩,长老的吩咐,旁人的许诺,天下人的非议,我全都可以不在乎。”
“唯独您说的话,您让我做的事,我字字都记,句句都听。”
“全世界,我只听你的。”
这几句话,像一颗颗石子,投进了沈清许的心里,漾开了一圈圈淡淡的涟漪。
他愣了一下,看着眼前跪着的少年。
少年才十三四岁的年纪,眉眼还带着青涩,可眼神里的坚定和偏执,却重得像山一样。
那双眼睛里,只有他一个人。
沈清许心里软了一下,忍不住笑了出来,伸手揉了揉凌烬的脑袋,像揉一只温顺的小狗。
“你这小子,还挺上道。”
“起来吧,饭都快凉了。”
长老再访,装傻到底
入秋的青云山,风里已经带了几分清冽的凉意。
西峰的闲云院,却依旧是雷打不动的暖融融的慢节奏。
院角的老桃树落了大半叶子,枝桠上挂着最后几个晚熟的桃子,被秋风晃得轻轻打旋。院中央的石桌上,铺着干净的棉麻布,上面摊着刚从山下收来的云雾灵茶,嫩绿的茶叶摊得匀匀的,在秋日的阳光下晒得微微发卷。
凌烬蹲在石桌旁,指尖轻轻拨弄着茶叶,动作轻得像拂过羽毛,生怕碰碎了半片嫩叶。
这是他前几天特意跑了趟千里之外的云雾山,亲手从山顶茶园摘的头秋茶,比山下铺子卖的还要好上数倍。只因为沈清许前几日随口念叨了一句,入秋的云雾茶,喝着最是润喉。
少年穿着一身干净的青色短打,袖口挽得整整齐齐,眉眼低垂,周身的魔气收敛得干干净净,只有在看向主屋门口的躺椅时,漆黑的眸子里才会漾开一点温柔的光。
沈清许就半陷在那张铺了狐裘的躺椅里,身上盖着一层薄毯,半眯着眼晒着太阳。
手里依旧是那本磨得发亮的养老小本子,指尖慢悠悠地划过纸页上密密麻麻的字迹,嘴里还念念有词,算着等入冬了,去南境的苍梧山待着,那里暖和,茶也好喝。
自打凌烬前几日当着他的面,说出“全世界,我只听你的”那句话之后,这孩子就更黏他了。
不是寸步不离地跟着,而是把他的所有喜好,所有随口一提的念头,都刻进了骨子里,件件都办得妥帖周到,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小习惯,都被凌烬摸得一清二楚。
沈清许倒也乐得清闲,每日里除了晒太阳、睡午觉、翻养老地图,剩下的事,一概不用他操心,日子过得比以前还要舒坦。
唯一的麻烦,就是玄渊来得越来越勤了。
自打天机阁的预言公布之后,玄渊几乎隔三差五就往闲云院跑,每次来,都是一副愁眉苦脸、恨铁不成钢的样子,不是念叨凌烬的修炼,就是念叨三界的异动,烦得他午觉都睡不安稳。
沈清许正翻着本子,心里刚念叨完玄渊,院门外就传来了熟悉的、带着几分急促的脚步声。
院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,玄渊真人快步走了进来,一身藏青色的道袍皱了几分,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头发也乱了几缕,脸上满是掩不住的凝重和焦急,手里还抱着一个古朴的紫檀木盒,一看就知道,又是来“找茬”的。
跟在他身后的,还有两个内门弟子,手里捧着一堆东西,被他留在了院门外,不许进来。
沈清许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依旧半眯着眼晒着太阳,嘴里懒洋洋地嘟囔了一句:“玄渊师兄,又来啊?我这小院庙小,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天天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