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透得让他这个做父亲的,有些不知如何是好。
“解除婚约的事情,爹来想办法。”叶啸霆看着叶念念,目光里带着几分郑重,“不过念念,爹要问你一句。”
“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?”
他问得很模糊,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,自己这话究竟是想得到怎样的一个回答。
谢氏放下手中的茶盏,抬眼看向叶啸霆,又看向叶念念。
她没有说话,但攥着帕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。
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。
叶既白则盯着叶啸霆的脸,企图从中窥见一丝别样的惊愕情绪。
叶念念的所想所为,吓到过他,也吓到过四哥。他实在想看一向古板严肃的父亲被吓到,会露出怎样的神情。
少年人的恶趣味,让他的脸上毫不掩饰地满是期待之色。
叶蘅修长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,他只静默地坐着,不影响两人的对话。
叶念念与叶啸霆对视片刻。
那双历经沙场、看遍生死的眼睛,此刻正定定地看着她,没有审视,没有逼迫,只有担忧。
“女儿确实知道一些事。”她的声音清冽而沉缓,少女的鲜活与灵动,在这一刹那间,荡然无存。
她说:“一些爹爹或许也感知到了,却不愿承认的事情。”
叶啸霆还未回答,便听叶念念接着说:“如今爹爹树大招风,已然遭到了皇帝的忌惮。这一路,爹爹没少遇到伏击吧?”
厅中骤然一静。
那种静不是寻常的安静,而是一种凝滞的、近乎压迫的沉寂,仿佛连空气都变得稠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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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啸霆没有回答,但他的瞳孔几不可见地缩了一下。
谢氏手中的茶盏停在半空,茶水微微晃荡,漾出一圈细小的涟漪。
在瞧见叶啸霆的神色时,谢氏立即便明白了叶念念所猜测的,都是真的。
“念念,”叶啸霆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,“这话不能乱说。”
“女儿没有乱说。”
叶念念的目光平静得近乎冷酷,那种平静不像是一个十一岁的少女该有的,倒像是一个见过太多风浪、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人才有的从容。
“爹爹此番回京,走的是北道。北道地势险峻,多山多林,是设伏的好地方。爹爹行军多年,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,却仍然选了这条路——”
“那是因为北道最近。”叶啸霆打断了她,语气有些急,像是在说服自己多于说服女儿。
“是,北道最近。”叶念念没有反驳,甚至还点了点头,“爹爹急着回京见女儿,选最近的路,合情合理。但女儿想问爹爹,爹爹在北道遇到的伏击,是在什么地方?”
叶啸霆沉默了。
“应该是在青峡关。”叶念念替他回答,“青峡关地势狭窄,两侧山壁陡峭,是天然的伏击之地。若我是皇帝,我便派伏兵提前三日在那里等候。”
说到这里,叶念念的眼眸扫过叶啸霆的左肩:“爹爹左肩的伤,应该就是在青峡关留下的吧?”
“你受伤了?”谢氏的声音随之响起,轻柔却带着一丝急切。
叶啸霆却朝着她摆手:“已然无碍。”
而后,他看向叶念念,道:“念念是怎么看出来的?”
“爹爹方才是右手先抬起来接的碗筷。”叶念念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爹爹惯用左手,从前接什么东西都是左手先伸出来。便是方才为我插簪,爹爹也是用的右手。”
正是因为用右手,他才将簪插歪了。
叶念念的心细如,让叶啸霆又是诧异又是感怀。
倒是叶既白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,惹得叶啸霆极为嫌弃地瞪了他一眼。
叶念念却不在意眼下的情形,只接着将话题引了回来。
“可爹爹是真的想要尽快回京见我,才改自北道而回吗?”
她定定然望着叶啸霆,神色从容,就像是一个不急不躁的弈者,落子之后便从容等待对手的反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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