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然看着他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、因为爱而生的恐惧和自我克制,沉默了几秒。他没有追问,也没有质疑,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,应道:“好,我不去。”
他上前一步,轻轻抱住季然说:“我到了机场,就给你发消息。落地了,也第一时间告诉你。我会每天报备。”
“好。”季然应了一声,抬手拍了拍他的背。
沈知衍像是想起了什么,突然抬起头,眼神变得异常认真,甚至带着点宣誓般的庄重,语速飞快地说:“然然,我回去以后,会恶补你说的那些狗血剧情小说,我会研究透彻,我绝对不会像里面那些渣男一样,我保证,我在国内绝对不会认识新的人,我每天都会想你,我会好好照顾土豆,按时喂它遛它,我绝对不会找什么替身,也不会跟任何人搞暧昧,我必定洁身自好,心里只有你一个。”
他这一连串急促而坚定的保证,配上他那张俊美却带着几分稚气的认真脸庞,显得格外郑重其事,甚至有点滑稽。
季然听着他这番如同小学生表决心般的发言,忍不住弯了弯嘴角,语气带着一丝调侃:“小学生?”
沈知衍愣了一下,随即有些委屈地辩解:“不是,是因为,是你说的,这是一个剧情狗血世界,我怕你担心。”
季然看着他这副样子,心中微软。他摇了摇头,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:“我不担心你找别人。”
沈知衍猛地睁大眼睛,难以置信地看着他,随即眼中迸发出巨大的惊喜和感动,声音都带着颤音:“为什么?是不是相信我?然然,你真好、你相信我。”
季然却故意卖了个关子,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戏谑的笑,慢悠悠地说:“你找别人,我就走了呗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沈知衍瞬间煞白的脸色和惊慌的眼神,才不紧不慢地补充道,“不逗你了。”
沈知衍的心脏像是坐了一趟过山车,他捂着胸口,可怜巴巴地看着季然:“然然,你别吓我。”
季然终于不再逗他,迎上他紧张的目光,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清淡,却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、近乎残忍的精准:“你猜我为什么不担心?”
沈知衍茫然地摇摇头:“不知道。”
季然微微倾身,凑近他耳边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,一字一句地,清晰地说道:
“因为你的神经病,接受不了别人。”
这句话,像是一道闪电,瞬间劈中了沈知衍,他僵在原地、不是因为被骂“神经病”而生气,而是因为季然这句话,精准地戳破了他内心深处最真实、最扭曲、却也最坚不可摧的底层逻辑。
是的,他的偏执,他的占有欲,他那近乎病态的感情洁癖和认知模式,这些东西,在伤害季然的同时,却也像一把双刃剑,铸就了他对季然独一无二的、排他的、近乎本能的忠诚和依赖。
他的“病”,让他无法像正常人那样轻易地开始一段新的感情,无法容忍任何形式的“替代品”。
他的整个世界,早已被“季然”这个名字彻底占据,密不透风,再也容不下第二个人。
这种认知,让沈知衍在瞬间的震惊和一丝被看穿的无措之后,涌上心头的,竟然是巨大的释然和一种扭曲的安心感。原来,他的“不正常”,在某种意义上,反而成了季然对他放心的理由。
他呆呆地看着季然,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最终,他只是用力地、紧紧地将季然抱进怀里,反复呢喃着:“然然,然然……”
季然任由他抱着,没有挣脱,也没有再说话。
窗外,夜色深沉,万籁俱寂。
这一夜,两人相拥而眠。沈知衍抱得格外紧,季然没有推开他,甚至在半夜沈知衍因为不安而惊醒时,下意识地回握住了他冰凉的手。
第二天清晨,天刚蒙蒙亮,沈知衍就轻手轻脚地起床了。
他没有开灯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,贪婪地看了季然的睡颜许久,然后才极其小心地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,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公寓。
门被轻轻关上的瞬间,床上的季然缓缓睁开了眼睛。其实,在沈知衍起床时,他就已经醒了。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种正式的、充满离愁别绪的告别。
他躺在床上,感受着房间里骤然空旷下来的寂静和那份残留的、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。心中有种空落落的感觉。
过了一会儿,他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。是沈知衍发来的消息:
【沈知衍】:然然,我上车了。你继续睡。到了机场告诉你。
季然看着那条消息,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,最终只回了一个字:
【季然】:嗯。
他放下手机,重新闭上眼睛。窗外,异国的天空渐渐亮起。分离已经开始。
因为他知道,有一条无形的线,已经跨越重洋,将他和那个“神经病”紧紧相连。
而那个“神经病”,正在用他笨拙而偏执的方式,努力地学会如何更好地爱他。
异地恋
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和时差带来的疲惫,在踏入空旷公寓的瞬间,被一种更加汹涌的、名为“思念”的情绪彻底淹没。
公寓里还残留着季然的气息,他常用的那款沐浴露的淡香,书桌上摊开的几本专业书,甚至阳台上晾晒的、他忘记收走的衣服。
沈知衍强迫自己不去沉溺在这种情绪里,严格按照季然“要好好生活”的叮嘱,开始了新学期的第一天。
大二的课程比大一紧凑了一些,他努力集中精神听课、记笔记,但思绪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远方,计算着那边现在是什么时间,季然在做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