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窝囊。”沈知衍立刻反驳,“在那种情况下,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,你做得对。”
季然却轻轻摇了摇头,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、带着自嘲的弧度:“很窝囊的,不敢反抗。也反抗不了。”
他的目光重新聚焦,看向沈知衍,眼神里带着一种清醒到近乎残酷的理智,“这个狗血剧情世界很不一样。在这里,钱,权,势。怎么反抗?靠那八千万?”他嗤笑一声,“那在真正的有钱人,有权势的家族眼里,就是洒洒水。水花都溅不起来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声音里带上了一种无力感:“而且,书里的描写,一直在自己的脑海里面不断浮现,梦里或者自己发呆的时候,文字的力量很强大,也可以说是想象力很强大,不断的重复。尤其是看见剧情的人物出现,我自己有应激反应。”
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神恢复了平时的状态,“我想活下去,所以我只能苟住。不然我不知道怎么办。”
沈知衍听着他平静的叙述,他能够想象,一个来自正常世界的人,突然被抛入这个扭曲、危险、命运被既定剧本操控的漩涡中心,是何等的无助和恐惧。
“你是对的,然然。”沈知衍的声音沙哑,带着深深的心疼和一丝后怕,“在足够的权势面前,普通人很渺小。如果你当时选择和我哥作对,会死。如果你选择远离他和苏晚晚也会死。因为‘季然’和‘苏晚晚’的事情是已经发生了的,被查到你还是会死,而且会死得毫无声息,死的很隐蔽。”
季然点了点头,语气依旧平淡:“我知道。”他看向沈知衍,眼神复杂,“沈知衍当时真的害怕。你也很可怕。”他坦诚地说出当时的感受,“但是我当时很确定的是你不会杀了我。但是沈知逾不一样。没有沈知逾,还有苏晚晚的男二、男三、男四……”
沈知衍低下头,声音哽咽:“对不起,然然,我偏执,我疯批,我……”
他语无伦次,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悔恨。
季然却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,动作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。“沈知衍,不是你的错。”
沈知衍猛地抬起头,难以置信地看着他。
季然迎着他的目光,眼神平静而透彻,带着一种超越了个体恩怨的、近乎悲悯的理解:“是原生家庭,你从小的生长环境和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则。”他从一个旁观者的视角,冷静地剖析着根源。“在这个扭曲的世界里,长成你之前那个样子,或许,才是常态。”
他没有为沈知衍过去的行为开脱,但却试图去理解那背后的成因。
沈知衍呆呆地看着他,眼眶瞬间红了
“然然,谢谢你,还愿意理解这样的我。”
“沈知衍,好了,事情都尘埃落定了,你好好的,我好好的。”季然抱着沈知衍安抚着说。
“好,然然,我们洗漱睡觉吧,我困了。”
承诺
浴室里,两人并肩站在洗手台前刷牙。
沈知衍嘴里含着泡沫,目光却落在身边季然安静的侧脸上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很久以前、微不足道的小事,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,含糊不清地说:“然然,其实大一刚开学那会儿,我说我牙膏用完了,是骗你的。”
季然刷牙的动作顿了一下,抬眼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,眼神带着询问:“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了?”
沈知衍漱了漱口,擦掉嘴边的泡沫,转过身,靠在洗手台上,目光灼灼地看着季然,脸上带着一丝孩子气的狡黠和怀念:“就是突然回想起来了嘛。想跟你说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,带着点不好意思的坦诚,“那时候就是想用你的东西,想靠近你一点点,哪怕只是共用一支牙膏,也觉得特别开心。”
季然面无表情地继续刷牙,刷完了才慢悠悠地漱口,然后才淡淡地开口,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和纵容:“哼,你干这种事情还干的少吗?”
沈知衍被他噎了一下,脸上闪过一丝窘迫,但随即又理直气壮地凑近,眼神亮晶晶的:“那是因为喜欢你嘛!”
他像是打开了话匣子,开始翻旧账,“还有那次奶茶,我故意说你的少糖比我的全糖还甜,其实就是想喝你喝过的那杯。”
季然终于忍不住,无语地白了他一眼:“那次奶茶,我都不想说你。真的很冒犯,让我又不好意思直接丢了。”
“那是因为你人甜。”沈知衍立刻接口,语气斩钉截铁,带着毫不掩饰的迷恋,“喝什么都甜。”
“油嘴滑舌。”季然懒得再跟他贫,擦干脸,转身走出浴室,“走了,睡觉了。”
沈知衍连忙跟上去,像条尾巴一样黏在他身后。走到卧室门口,他忽然停下脚步,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,语气变得有些小心翼翼:“然然,明天早上、你不要送我去机场了,好不好?”
季然正准备上床的动作一顿,转过身,有些不解地看着他:“为什么?”
沈知衍低下头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门框,声音闷闷的:“你去了,我害怕我舍不得走,会赖在机场不肯过安检。”
他抬起头,眼神里带着一丝挣扎和坦诚的恐惧,“而且我这次来,没有带药,我害怕万一在机场,情绪失控,会做出不理智的事情,比如把你绑回国。”
他说出最后几个字时,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认真。
他知道自己的偏执和占有欲有多可怕,尤其是在面对分离的刺激时。
他不敢冒险,不敢拿他和季然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和稳定去赌。